摩拉克斯放下笔。
墨汁在砚台里干了一半,他也没在意。
窗外璃月港的灯火已经稀疏下来,只有几盏灯笼还在风中晃荡。
桌上的茶凉了。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涩味在舌尖散开。
以前这时候,白伊会坐在对面,手里捧着另一杯温热的茶,有时候会问他要不要再续一杯,有时候只是静静看着他批公文。
现在对面空着。
椅子还是那把椅子,位置一点没变。
但那个位置没人坐,就显得格外大。
摩拉克斯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到窗前。
巷子里静悄悄的。
泽生堂的木匾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门扉紧闭。
他去须弥已经半个月了。
璃月的日子照常过。
商队进出,船只靠岸,千岩军换岗。
一切都井然有序,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那种感觉就像下棋时,明明局势未定,却突然找不到落子的理由。
“摩拉克斯。”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摩拉克斯回头,看见若陀站在门口。
若陀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神色有些古怪:
“马克修斯邀我去吃饭,说有新菜。我想着……你要不要一起?”
摩拉克斯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食盒,又看了看窗外的夜色。
“不去。还有公文。”
若陀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回头看了摩拉克斯一眼。
那眼神有点复杂,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
“你也别总一个人待着。”
门关上。
摩拉克斯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门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那杯凉透的茶,一口喝完了。
同一时刻,绝云间山下。
炭火正旺,油脂滴落在红亮的炭块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归终手里举着一串烤肉,吃得满嘴流油。
她眯着眼,一脸享受地哼着小曲儿。
“我说归终,你能不能注意点形象?”
留云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百无聊赖地拨弄着地上的灰烬,“堂堂尘之魔神,吃个烧烤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归终咽下嘴里的肉,翻了个白眼:“你懂什么?这叫人间烟火气。再说了,谁规定仙人就不能吃肉了?白伊那家伙要是知道了,肯定也要馋这一口。”
提到白伊,空气稍微凝滞了一瞬。
歌尘在一旁微笑着翻动烤架上的蔬菜。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片叶子都烤得恰到好处,边缘微微焦黄,中心还保持着翠绿。
“留云,尝尝这个。”歌尘递过来一串烤蘑菇,“我特意少放了盐,清淡些。”
留云接过来,咬了一口,眉头皱了起来:“没味道。”
“那是为了健康。”歌尘温和地说,“你们火气大,吃点素的好。”
“谁说我火气大了?”留云瞪眼,“我这叫性格直爽!”
归终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手里的肉串掉进火里。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
三人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山道那边,两个身影正并肩走来。
两个穿着朴素长衫的青年,手里提着棋盘和棋子。
是削月和理水。
他们并没有往这边看,而是径直走向棋摊的方向。
“这两个人,真是棋迷。”
归终摇摇头,“白天下,晚上也下,也不嫌累。”
留云撇撇嘴:“理水那家伙,种地是一把好手,但下棋每次都被削月杀得片甲不留,还不肯认输。”
歌尘笑了笑,没说话,继续翻动着手里的烤串。
火光映在她脸上,温暖而柔和。
璃月港主街。
天色已经全黑了,街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着。
摩拉克斯还是去了。
马克修斯端着刚出锅的菜肴,满脸期待地看着面前的桌子。
桌上摆着三盘菜:一盘色泽金黄的炸鱼,一盘翠绿的炒青菜,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这是新研发的‘清心豆腐羹’。”
马克修斯搓了搓手,“用了沉玉谷最新送来的清心嫩芽,口感应该会很清爽。”
摩拉克斯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双筷子。
他没有动筷。
马克修斯问他为什么不吃饭。
摩拉克斯说:“不饿。”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那把空椅子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马克修斯看看摩拉克斯,又看看那碗豆腐羹,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叹了口气,把筷子递给摩拉克斯:“先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摩拉克斯接过筷子,夹起一块豆腐。
豆腐嫩滑,入口即化。
他咀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某种遥远的记忆。
吃完一块,他放下筷子,站起身。
“谢了。”
他转身走出店铺。
走到门口时,脚步停了一下,像要回头说什么,最终只是抬手按了一下门框,然后走了出去。
马克修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那碗豆腐羹自己喝了一口。
“真香。”他嘟囔道,“可惜某人没心情品。”
璃月港主街的热闹刚歇,城西又闹起来了。
是新开了一家裁缝店。
招牌上写着五个大字:弥记裁缝铺。
这是弥怒的新作品。
他说是为了庆祝璃月的和平,要为大家设计一些轻便又好看的常服。
没想到,开业第一天就挤满了人。
消息传得太快,半个璃月港的人都跑来看热闹。
店里挤满了人。
有想买新衣裳的姑娘,有想看热闹的闲汉,还有几个抱着孩子的大婶,一边挑布料一边大声讨价还价。
弥怒站在柜台后面,满头大汗。
他原本以为自己能应付得来,毕竟他是夜叉,反应速度极快。
但他低估了凡人的热情。
“老板!这块布多少钱?”
“老板!有没有红色的?”
“老板!能不能便宜点?我可是老顾客了!”
七嘴八舌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淹没了弥怒。
他张了张嘴,想要回答,却发现根本插不上话。
就在这时,一道绿色的身影从后门闪了进来。
是魈。
他本来是路过这里,听见动静不对,想来看看。
结果一进门,就被弥怒一把抓住了手腕。
“金鹏,救我!”弥怒压低声音,眼里满是求救的信号,“这些人太可怕了!我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魈无奈:“放开。”
弥怒一把拉住魈的胳膊:“金鹏,帮我看一会儿店,我去后院找几匹布,马上回来。”
魈还没来得及回答,弥怒已经钻进后院不见了。
魈站在原地,看着满店的顾客,沉默了两秒。
周围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惊呼。
“哇!好帅的少年!”
“这头发!这眼睛!简直是神仙下凡!”
“小哥哥,这件衣服适合我吗?”
“小哥哥,这块布料怎么卖?”
无数只手伸向魈,无数张脸凑到他面前。
魈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让开。”魈冷冷地开口。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人群往后退了半步,但没有散开。
一个胆大的姑娘举起一件粉色的裙子:“小哥哥,你说这件好看吗?”
魈看了一眼那裙子,又看了一眼那个姑娘。
“不知道。”
“那这块布料多少钱?”一个大妈问。
魈沉默了两秒。
“不知道。”
“那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看店。”
“你会算账吗?”
“不会。”
大妈翻了个白眼,拉着旁边的人走了。
剩下的顾客面面相觑。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的时候,店门再次被推开。
浮舍、应达、伐难走了进来。
他们显然是听到了风声,特意赶过来的。
看到这一幕,三个人都愣住了。
浮舍叹了口气,大步走到柜台前,拍了拍魈的肩膀。
“行了,你去休息吧。”
魈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就走。
应达则是一把抓起算盘,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
“这位大姐,这块丝绸三十摩拉,不二价。”
“小妹妹,这件裙子五十五摩拉,送一条腰带。”
伐难则默默地走到人群中间,开始整理被弄乱的布料。
她的手很巧,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把乱糟糟的货架收拾得井井有条。
弥怒从后院探出头,看到这一幕,感动得差点落泪。
“兄弟们!”他喊道,“今晚我请客!”
浮舍头也没回:“先把今天的账结清楚再说。”
应达哼了一声:“浮舍大哥说的对。”
伐难温柔地笑了笑,继续叠衣服。
店里恢复了秩序。
而在这喧闹的背后,璃月港的夜,依旧静谧而漫长。
魈站在巷子对面的屋顶上,看着月光下的璃月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