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敢不敢让安国公府搜你的马车和随身匣子？”
姜云窈一句话落下，院中顿时安静。
姜雪柔脸上的泪还挂着，指尖却猛地收紧。
“姐姐，你这是要当众羞辱我吗？”
姜云窈看着她。
“你若清白，搜一搜便是。”
姜雪柔眼泪滚落。
“我是未出阁的姑娘，若被人搜车搜匣，传出去还怎么做人？”
姜云窈笑了。
“原来妹妹也知道，名节二字有多重。”
姜雪柔脸色一白。
姜云窈声音冷下来。
“那你让外男进我更衣的屋子时，想过我怎么做人吗？”
姜雪柔立刻摇头。
“不是我……”
姜云窈没再看她，转向陆锦瑟。
“陆夫人，今日的事发生在安国公府，搜不搜，由夫人定。”
陆锦瑟脸色沉得厉害。
对方把人安排进安国公府后院，借她的小宴毁瑞王妃名节，分明是把安国公府当刀使。
她若不查清楚，明日京中还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样。
陆锦瑟冷声道：“搜。”
姜雪柔身子一晃。
“陆夫人……”
陆锦瑟看着她。
“姜二小姐若觉得委屈，待搜完之后，若真无半点证据，我亲自向你赔礼。”
姜雪柔还想说话，崔明鸢已经冷笑。
“姜二小姐方才哭得那么委屈，现在怎么怕了？”
贺兰枝脸色有些不好。
她本想替姜雪柔说几句话，可刚才采月已经供出姜雪柔，再加上赏花宴毒香的事，她如今也不敢轻易出头。
安国公府的婆子很快去了前院。
姜雪柔站在原地，脸色越来越白。
姜云窈看她一眼。
“妹妹怎么不哭了？”
姜雪柔咬着唇。
“姐姐一定要这样逼我？”
姜云窈道：“不是我逼你。”
“是你自己非要来。”
姜雪柔那点柔弱委屈，几乎维持不住。
没过多久，管事嬷嬷回来了。
她手里捧着一只檀木匣，身后两个婆子分别拿着香包和几张纸。
姜雪柔看见那只檀木匣，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陆锦瑟问：“搜到了什么？”
管事嬷嬷道：“回夫人，在姜二小姐的马车暗格里，搜到一包软筋香，两张银票，还有这只匣子。”
她打开檀木匣。
里面放着一方旧帕。
帕角绣着一个小小的“窈”字。
青梨脸色立刻变了。
“这是我家王妃从前在侯府用过的帕子！”
院中几位夫人的神色都变了。
姜云窈看着那方旧帕，眼神慢慢冷下来。
她从前在侯府时，衣裳首饰常被克扣，连帕子也只有几方旧的。
那些旧物本该留在侯府旧箱里，没想到如今竟出现在姜雪柔的马车暗格中。
玄九也从孙成身上搜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王妃，他身上有信。”
姜云窈接过展开。
上头写着：
后园客房，盼君一见。
落款处，是姜云窈三个字。
那字迹刻意模仿了她从前的字，虽然并不完全相同，可若在混乱中被人翻出来，已经足够泼她一身脏水。
青梨气得声音都变了。
“她们是想说王妃私会外男！”
这话一出，院中彻底静了。
软筋香，旧帕，私信，外男。
若不是姜云窈提前破局，今日只要有人撞见她和孙成同处一室，明日京中便会传遍瑞王妃不守妇德。
崔明鸢气得直接骂了出来。
“姜雪柔，你也太毒了！”
姜雪柔猛地摇头，眼泪不断。
“不是我！我不知道这些东西为什么在我车里！”
采月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小姐，奴婢都是听您的吩咐做的。”
姜雪柔脸色骤变。
“闭嘴！”
采月哭道：“那帕子是您让小荷从侯府旧箱里找出来的，那信是您让人仿的字，孙成也是您让人引来的。”
姜雪柔扑过去想打她，却被安国公府的婆子拦住。
“贱婢！我待你不薄，你竟敢害我！”
采月哭得更厉害。
“小姐，奴婢不想死啊！”
“您说只要瑞王妃名节坏了，瑞王殿下就会厌弃她。”
“您还说，到时候瑞王妃的位置未必不能换人。”
四周安静得可怕。
姜雪柔浑身僵住。
她平日最会哭，也最会装委屈。
可此刻，她急着堵住采月的嘴，那点无辜柔弱便全碎了。
陆锦瑟看她的眼神彻底冷下来。
“姜二小姐，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姜雪柔眼泪落得更凶。
“姐姐，我们是亲姐妹，你为什么宁愿信一个丫鬟，也不肯信我？”
姜云窈走到她面前。
“亲姐妹？”
她盯着姜雪柔。
“你让我替嫁时，想过我是你姐姐吗？”
姜雪柔脸色白了。
姜云窈继续道：“你送伪丹参时，想过我是你姐姐吗？”
“你让外男进屋毁我名节时，又想过我是你姐姐吗？”
姜雪柔嘴唇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姜云窈声音更冷。
“姜雪柔，别再拿姐妹两个字恶心我。”
姜雪柔眼底终于露出恨意。
“你现在什么都有了。”
她声音发抖。
“你有瑞王妃的位置，有孟家，有陆夫人帮你，还有瑞王护着你。”
“你为什么还要处处逼我？”
姜云窈看着她。
“因为你拿走的，原本就不是你的。”
姜雪柔像是被这句话刺中，眼神一下子变得扭曲。
“若不是我让给你，你能嫁进瑞王府吗？”
院中几位夫人脸色一变。
青梨气得险些冲上去。
“姜二小姐，那分明是你怕王爷病重，逼我家王妃替嫁！”
姜雪柔却像没听见，只死死盯着姜云窈。
“你如今拥有的一切，本来都该是我的。”
她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一道低冷声音。
“你的？”
众人回头。
萧承砚坐在轮椅上，被卫凌川推入院中。
墨色大氅垂落，衬得他脸色更白，可那双眼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姜雪柔整个人僵住。
“王爷……”
萧承砚没有看她，只停在姜云窈身侧。
他扫过香炉、旧帕、私信和地上的孙成，神色一点点冷下来。
陆锦瑟上前。
“王爷，今日是安国公府失察，让王妃受惊了。”
萧承砚淡声道：“与夫人无关。”
他看向姜雪柔。
“是有人心毒。”
姜雪柔脸上血色尽失。
“王爷，不是我……”
萧承砚终于正眼看她。
“姜二小姐方才说，瑞王妃的位置本该是你的？”
姜雪柔身子发颤。
萧承砚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当初嫌本王命不久矣，避之不及的是你。”
“如今见本王未死，又说一切本该是你的，还是你。”
姜雪柔眼泪挂在脸上，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萧承砚轻轻咳了一声，卫凌川刚要上前，又被他抬手止住。
他看着姜雪柔，眼神没有半分温度。
“你放心。”
“便是当初嫁进瑞王府的人真是你，本王也只会亲手把你送出王府。”
姜雪柔身子一软，险些跌倒。
这句话比任何责骂都狠。
它明明白白告诉她，她后悔也没用，抢也没用。
瑞王妃的位置不是她让出去的。
是她根本不配。
萧承砚转头看姜云窈。
“可受伤？”
姜云窈摇头。
“没有。”
“可吃亏？”
“也没有。”
萧承砚这才收回视线。
陆锦瑟看着他们二人，心里更加清楚。
外头那些说瑞王妃不得宠、迟早被厌弃的传言，今日算是彻底碎了。
不多时，姜怀远匆匆赶来。
他一进院，便看见旧帕、私信、软筋香和跪在地上的采月、孙成。
陆锦瑟让人把供词摆在他面前。
姜怀远越看脸色越难看。
“逆女！”
他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甩在姜雪柔脸上。
姜雪柔被打得偏过脸去，眼泪一下子停住。
从前她是侯府最受宠的女儿。
可现在，姜怀远看她的眼神，只有厌恶和失望。
姜怀远朝陆锦瑟和萧承砚拱手，声音沉重。
“今日之事，是本侯教女无方。”
“回去之后，本侯定会严加处置，给安国公府和瑞王府一个交代。”
萧承砚淡声道：“永宁侯的交代，本王听得太多。”
姜怀远脸色一僵。
姜云窈看着姜雪柔。
她知道，这样还不够。
姜雪柔今日敢毁她名节，明日就敢做更狠的事。
继续把人留在侯府，迟早还会生事。
她看向姜怀远。
“父亲。”
姜怀远心口一沉。
“你还想如何？”
姜云窈道：“姜雪柔屡次害我，害陆夫人，今日又设局毁我名节。若还只是禁足，恐怕说不过去。”
姜怀远皱眉。
“那你想怎样？”
姜云窈看向姜雪柔。
“送去家庙。”
姜雪柔猛地抬头。
“不！”
她扑过去抓姜怀远衣摆。
“父亲，女儿不要去家庙！”
姜怀远闭了闭眼。
若在从前，他会舍不得。
可今日，当着安国公府、瑞王府和几位夫人的面，姜雪柔已经把侯府的脸丢尽了。
“来人。”
姜雪柔哭声更急。
“父亲！”
姜怀远沉声道：“送二小姐回府。三日后，送去城外家庙静修。”
姜雪柔瘫坐在地，眼里的光一点点碎了。
姜怀远强撑着看向萧承砚。
“王爷，今日之事，侯府自会给交代。”
萧承砚看着他，声音不高。
“交代？”
姜怀远心口一沉。
萧承砚淡淡道：“本王要的不是交代。”
姜云窈抬眼看他。
萧承砚转过轮椅，目光落在姜怀远身上。
“本王要永宁侯府，把当年替嫁那笔账，说清楚。”
姜怀远脸上的血色霎时退尽。
姜雪柔猛地抬头，声音都变了。
“不……不能说！”
萧承砚冷冷看她。
“现在知道怕了？”
姜雪柔浑身发抖。
姜云窈看着她狼狈的模样，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妹妹。”
姜雪柔僵住。
姜云窈一字一句道：“你欠我的，才刚开始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