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瑞王府的聘礼清册送到了京兆府。
厚厚一册。
梁木盒装着，封口处盖着瑞王府印。
李大人看到那册子时，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这么多？”
卫凌川面无表情。
“当年王爷虽病重，但瑞王府下聘，没有薄待永宁侯府。”
姜云窈坐在堂侧，神色平静。
姜月吟站在她身边，手里抱着侯府旧账。
永宁侯被传上堂时，脸色已经很难看。
秦夫人和姜雪柔也在。
两人一夜未眠，眼下都有青影。
李大人清了清嗓子。
“今日核对瑞王府当年聘礼。”
卫凌川展开清册。
“聘银八千两。”
“金头面两套。”
“玉镯四对。”
“南珠一匣。”
“药材三箱。”
“绸缎二十匹。”
“另有养身药方一册，随药材同送。”
每念一样，永宁侯脸色便难看一分。
姜月吟翻着侯府旧账，一条条对应。
“聘银入账五千两。”
“三千两记作修祠堂，实际转入秦家南铺。”
“金头面一套入库，一套不见。”
“玉镯四对，账上只余两对。”
“南珠未入库。”
“药材三箱，由秦嬷嬷提走。”
“药方册，无记录。”
卫凌川冷声道：“也就是说，少了三千两聘银，一套金头面，两对玉镯，一匣南珠，三箱药材，一册药方。”
李大人听得额头冒汗。
姜云窈看向永宁侯。
“侯爷可有异议？”
永宁侯咬牙。
“多年旧账，难免有疏漏。”
姜云窈淡淡道：“那就按疏漏赔。”
萧承砚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
“少一两，赔十两。”
永宁侯脸皮狠狠一抽。
“王爷，这未免太重。”
萧承砚道：“当年侯府收聘礼时，怎么不嫌重？”
堂外有人忍不住低笑。
永宁侯脸色铁青。
秦夫人忽然开口：“药材是秦嬷嬷拿的，和我无关。”
秦嬷嬷被押在一旁，猛地抬头。
“夫人！”
秦夫人冷冷看她。
“你背着我私吞药材，还敢牵扯主家？”
秦嬷嬷眼神彻底变了。
她本还指望秦夫人保她。
可秦夫人一次又一次把她推出去。
秦嬷嬷咬牙哭道：“药材是夫人让我送去秦家南铺的！”
“那三千两银子，也是夫人让我转给秦家的！”
“夫人说，瑞王活不了多久，姜云窈嫁过去也是守寡，这些东西留给她浪费，不如补贴娘家！”
堂上瞬间安静。
秦夫人脸色骤白。
“你疯了！”
秦嬷嬷哭得满脸是泪。
“奴婢没疯！奴婢还有账！”
她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这是秦家南铺收药材的私账！”
姜月吟立刻接过，仔细看了一遍。
“上面记着三箱药材，确实与瑞王府清册对应。”
姜云窈抬眼。
“秦夫人，还有话说吗？”
秦夫人死死攥着帕子。
永宁侯气得脸色发青。
“秦氏！你竟敢私吞瑞王府聘礼？”
秦夫人冷笑。
“侯爷现在装什么清白？”
“当年换嫁你知道，聘礼去向你也知道。”
“如今事发，倒全推给我？”
永宁侯怒道：“本侯何时让你私吞聘礼？”
秦夫人盯着他。
“你没拿吗？”
堂上一静。
永宁侯神色僵住。
秦夫人道：“那五千两入账的聘银，侯爷拿了两千两去填外债。”
永宁侯厉声道：“秦氏！”
姜云窈轻轻笑了。
“原来不止秦家拿了。”
她看向李大人。
“记。”
李大人硬着头皮让书吏记录。
永宁侯脸色难看至极。
从前他还能摆父亲架子。
可现在，聘礼、替嫁、药材、封口银，一样样摆在堂上。
他哪里还有脸面？
姜雪柔哭着开口。
“姐姐，聘礼的事我真的不知道。”
姜云窈看向她。
“你是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姜雪柔哭声一顿。
姜云窈道：“金头面少了一套。”
姜雪柔脸色一白。
姜云窈看向青梨。
青梨立刻把一张当票递上。
“这是城西当铺的当票。”
“当年瑞王府送来的金头面，其中一套被姜三小姐身边丫鬟拿去典当，换了一千二百两。”
姜雪柔腿一软。
“不……不是我……”
青梨冷笑。
“当铺掌柜已经认了。那套金头面上还有瑞王府纹记。”
姜雪柔彻底说不出话。
萧承砚淡声道：“瑞王府的东西，姜三小姐用得可顺手？”
姜雪柔脸白如纸。
堂外议论声越来越大。
“拿姐姐的嫁妆？”
“还是替嫁来的聘礼。”
“这一家人也太黑了。”
姜雪柔捂着脸，哭得几乎站不住。
姜云窈没再看她。
她对李大人道：“按瑞王府清册核赔。”
李大人立刻问：“王爷，王妃，这赔偿……”
萧承砚道：“少一赔十。”
永宁侯急道：“王爷！”
萧承砚冷眼看他。
“侯府当年既敢吞，就该赔得起。”
姜云窈接过姜月吟算好的数。
“聘银三千两，赔三万两。”
“金头面一套，两对玉镯，一匣南珠，按当年估价折银，再十倍赔。”
“药材三箱，药方一册，另计。”
姜月吟抬头。
“初算下来，永宁侯府需赔六万八千两。”
堂上瞬间安静。
永宁侯眼前一黑。
“六万八千两？”
姜云窈道：“只是初算。”
她看向卫凌川。
“瑞王府若有新的清单，再补。”
卫凌川点头：“是。”
永宁侯气得几乎吐血。
六万八千两。
永宁侯府如今哪里拿得出？
秦夫人也懵了。
她以为最多就是被责罚、赔些银子。
没想到姜云窈是要直接掏空侯府。
姜云窈看着他们。
“拿不出银子，可以拿铺子、田庄抵。”
永宁侯脸色青白交错。
“你要逼死侯府？”
姜云窈淡声道：“侯爷说错了。”
“我只是讨债。”
秦夫人忽然想起什么，猛地道：“秦家南铺拿了银子和药材，你该去找秦家！”
姜云窈看向她。
“会去。”
秦夫人一噎。
姜云窈继续道：“侯府赔侯府的。”
“秦家赔秦家的。”
“一个都少不了。”
堂上无人再敢说话。
李大人拍下惊堂木。
“永宁侯府吞占瑞王府聘礼一事，证据俱在。”
“暂定七日内补齐赔偿。”
“若有异议，可上呈陛下复核。”
永宁侯脸色灰败。
七日。
六万八千两。
这不是赔偿。
这是割肉。
秦夫人被押下去时，忽然回头看姜云窈。
“你会后悔的。”
姜云窈道：“这句话，你们说过很多次。”
“可后悔的，好像一直不是我。”
秦夫人脸色扭曲。
她被差役带走。
姜雪柔也被带下去问话。
永宁侯站在堂中，整个人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姜云窈从他身边走过。
永宁侯忽然开口。
“云窈。”
姜云窈脚步未停。
永宁侯声音低下来。
“你当真要把侯府逼到这一步？”
姜云窈回头。
“侯爷还记不记得，当年我上花轿前，也求过你？”
永宁侯一僵。
姜云窈道：“那时你说，侯府养我一场，我该为侯府尽一份力。”
她看着他，眼神冷淡。
“如今侯府欠我一场，也该还我一份债。”
永宁侯彻底说不出话。
出了京兆府，姜月吟抱着账册，眼睛亮亮的。
“长姐，六万八千两。”
青梨也兴奋得不行。
“侯府这下要睡不着了。”
姜云窈上了马车。
萧承砚已经在等她。
“解气吗？”
姜云窈坐下。
“比打姜雪柔解气一点。”
萧承砚低笑。
“那就好。”
姜云窈翻开秦家南铺私账。
“不过这还不够。”
萧承砚看向她。
“秦家？”
“嗯。”
姜云窈指尖落在私账上。
“秦家南铺不止收了瑞王府药材。”
“这里还有一味药。”
萧承砚眸色微沉。
“什么？”
姜云窈道：“寒鸦引。”
车厢里瞬间安静。
寒鸦引。
萧承砚体内寒毒里最关键的一味药。
姜云窈抬眼。
“秦家药线，恐怕不只是帮侯府吞聘礼。”
“他们和你的毒，也有关系。”
萧承砚眼神冷了下来。
“那就查秦家。”
姜云窈合上账册。
“下一站，秦家南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