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传话，说听闻王爷今日寒毒发作，特赐安神养身丸一盒，请王妃亲自接旨。”
院中一瞬安静。
青梨脸色白了。
“王妃，王爷才刚压住毒。”
姜云窈把银锁收入袖中，神色很冷。
“来得真快。”
萧承砚坐在廊下，指尖还泛着冷白。
他看向前院方向。
“坤宁宫知道王府封府了。”
卫凌川脸色沉下去。
“府里还有她的人。”
姜云窈道：“先接人进来。”
青梨急了。
“王妃，那药……”
姜云窈看她一眼。
“药进得了王府，进不了王爷的口。”
前院。
坤宁宫来的嬷嬷姓钱，穿着深青宫装，身后跟着两个小宫女，手里捧着一只金漆药盒。
那药盒精致得很，盒盖上压着凤纹，红绸垫底，乍一看是恩赏。
钱嬷嬷见姜云窈出来，笑着屈膝。
“瑞王妃安。”
姜云窈站在台阶上。
“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钱嬷嬷笑道：“娘娘听闻瑞王殿下旧疾发作，心中忧虑，特意让太医院配了安神养身丸。”
她抬手示意小宫女上前。
“娘娘说，瑞王殿下是陛下亲子，也是娘娘看着长大的皇子，千万不能有差池。”
姜云窈看着那只药盒。
“皇后娘娘有心了。”
钱嬷嬷笑容不变。
“娘娘还说，这药温养心脉，对寒症最有益处，请王妃亲自收下，也好让娘娘放心。”
姜云窈伸手。
青梨立刻想拦。
姜云窈没看她，只接过那只药盒。
药盒入手一瞬，她便闻到一股极淡的香。
香气藏在漆木和药香后头。
很轻。
轻到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姜云窈指尖停了一下。
钱嬷嬷看着她。
“王妃怎么了？”
姜云窈抬眼。
“这盒子很精致。”
钱嬷嬷笑道：“坤宁宫送出来的东西，自然不敢粗陋。”
姜云窈点头。
“那就当着嬷嬷的面验一验。”
钱嬷嬷脸上的笑微微一僵。
“王妃这是何意？”
姜云窈打开药盒。
“王爷今日刚被人动过药碗，府里又丢了方子。”
“皇后娘娘既然关心王爷，想来也盼着这药清清白白进王爷的药案。”
钱嬷嬷眼神一闪。
“这是皇后娘娘赏赐。”
姜云窈看着她。
“正因是娘娘赏赐，才更该验清楚。”
她抬眼，声音不高。
“否则王爷吃出什么好歹，嬷嬷担得起吗？”
钱嬷嬷脸色变了变。
卫凌川往前一步。
钱嬷嬷看了一眼院中侍卫，终于勉强笑道：“王妃谨慎，也是应该。”
姜云窈取出一粒药丸。
丸子黑亮，表面有淡淡蜜蜡光。
她刮下一点药粉，放入白瓷碟，又加了清水。
药粉慢慢化开。
味道散出来。
人参，茯苓，远志，酸枣仁。
确实是安神温养的方子。
青梨盯着瓷碟，小声道：“看着没问题？”
程鹤年上前闻了闻，也皱眉。
“药丸本身没有寒鸦引。”
钱嬷嬷脸上笑意又回来了。
“王妃，坤宁宫的赏药，自然不会有问题。”
姜云窈没有接话。
她又剖开第二粒。
第三粒。
药丸都很干净。
钱嬷嬷站在旁边，语气温和了些。
“王妃如今可以放心了吧？”
姜云窈抬眼看她。
“嬷嬷急什么？”
钱嬷嬷笑意微顿。
姜云窈把药丸放回去，却没有合上盒子。
她指尖抚过红绸内衬。
绸面柔软，压着淡淡香气。
她拿出银针，挑开内衬一角。
钱嬷嬷脸色骤变。
“王妃！”
卫凌川立刻挡住她。
“嬷嬷站稳。”
姜云窈掀开那层红绸。
下面还有一层薄薄的棉纸。
棉纸上，洇着极浅的灰白痕迹。
姜云窈把棉纸取出，放到烛火边轻轻一烘。
香气瞬间浓了。
萧承砚在廊下低低咳了一声。
姜云窈脸色顿时冷下来。
她立刻将棉纸丢进水盆。
“把盒子拿远。”
青梨赶紧捧着药盒退开。
钱嬷嬷脸色已经白了。
“王妃这是做什么？”
姜云窈看向她。
“引寒香。”
程鹤年脸色一变。
“引寒香？”
姜云窈道：“寻常人闻了，只会觉得冷香清淡。”
“寒毒入体的人闻久了，毒性会被勾起来。”
青梨气得眼眶通红。
“所以药丸干净，盒子有问题？”
姜云窈看着钱嬷嬷。
“好手段。”
“赏药是恩典，药丸无毒，盒中香却能勾王爷寒毒。”
“若王爷毒发，旁人只会说王爷身子太弱，怪不到坤宁宫赏药上。”
钱嬷嬷立刻跪下。
“王妃明鉴，老奴什么都不知道。这药盒是太医院封好的，老奴只奉命送来。”
姜云窈走下台阶。
“太医院封好的？”
钱嬷嬷连连点头。
“是。”
姜云窈道：“哪个太医？”
钱嬷嬷声音卡住。
姜云窈盯着她。
“说。”
钱嬷嬷额头冒出冷汗。
“是……是太医院冯院判。”
程鹤年脸色微变。
姜云窈看向他。
程鹤年低声道：“冯院判这些年常去坤宁宫请脉。”
姜云窈笑了一声。
“巧得很。”
钱嬷嬷急忙道：“老奴只是奉命传赏，王妃若怀疑，自可去太医院查。”
姜云窈道：“当然要查。”
钱嬷嬷刚要松一口气。
姜云窈又道：“不过嬷嬷也要留下。”
钱嬷嬷猛地抬头。
“老奴是坤宁宫的人。”
萧承砚终于开口。
“进了瑞王府，就按瑞王府的规矩。”
钱嬷嬷脸色发僵。
“瑞王殿下，老奴奉皇后娘娘懿旨而来，殿下扣下老奴，只怕不好交代。”
萧承砚抬眼。
“本王今日寒毒发作，脑子不清楚。”
他声音很淡。
“嬷嬷可以去父皇面前告本王。”
钱嬷嬷彻底没了话。
卫凌川让人将她带下去。
钱嬷嬷被拖走时，忽然回头看向姜云窈。
“瑞王妃，皇后娘娘是真心疼惜殿下。”
姜云窈淡淡道：“那就请娘娘以后少送些东西。”
钱嬷嬷脸色一白，被侍卫押了下去。
前院重新安静下来。
萧承砚咳得更重。
姜云窈立刻走过去。
“我说让你坐远一点，你偏要坐在这里。”
萧承砚看着她。
“隔得远，怕看不清。”
姜云窈气极。
“看不清什么？”
萧承砚声音低了些。
“看你替本王出气。”
姜云窈手指一顿。
随后她冷着脸道：“王爷若再这么不听话，我以后出气先打你。”
萧承砚轻轻笑了一声。
“好。”
姜云窈瞪他。
“还笑？”
萧承砚咳了一下，终于老实了。
程鹤年重新煎了压毒药。
姜云窈替萧承砚再施一轮针。
这一回他毒性被引寒香勾动，胸口冷痛压得深。
银针入穴时，他额角渗出细汗，却一声没吭。
姜云窈看见了，脸色更不好看。
“疼就说。”
萧承砚闭着眼。
“不疼。”
姜云窈手下稍稍用力。
萧承砚终于闷哼了一声。
姜云窈道：“现在疼了吗？”
萧承砚睁眼看她。
“疼。”
姜云窈低头继续行针。
“活该。”
青梨站在旁边，眼泪都快掉下来，又被这两句话硬生生憋回去。
半个时辰后，萧承砚脉象总算平稳。
姜云窈收针时，外头卫凌川正好回来。
“王妃，钱嬷嬷招了。”
姜云窈抬头。
“说。”
卫凌川道：“她说药盒确实经了太医院冯院判的手，但送出坤宁宫前，还有一个人碰过。”
萧承砚抬眼。
“谁？”
卫凌川道：“东宫小卢子。”
姜云窈眼神一冷。
青梨惊道：“小卢子不是被留在东宫了吗？”
卫凌川道：“今日东宫封门前，他奉太子命令去太医院传药，一直没回东宫。”
姜云窈立刻明白了。
“小卢子跑了。”
卫凌川点头。
“属下已经派人去追。”
萧承砚看着他。
“卢德海呢？”
卫凌川脸色更沉。
“东宫刚传来消息。”
“卢德海在押送途中撞墙，没死，但昏过去前说了一句话。”
姜云窈问：“什么？”
卫凌川道：“他说，想要残方，就去阮家二房祠堂。”
屋里一静。
程鹤年立刻道：“这是引王妃去阮家？”
姜云窈看向桌上的银锁。
阮明舟说过，另一半残方和旧册藏在阮家二房祠堂。
那里有铁匣。
有三道药锁。
他们刚丢了半张残方，坤宁宫就赐药试探，卢德海又把阮家祠堂抛了出来。
这局一步接一步，像逼着她往阮家走。
萧承砚看向姜云窈。
“不能急。”
姜云窈道：“我不急。”
她拿起银锁，声音很稳。
“但他们急了。”
卫凌川低声问：“王妃打算如何？”
姜云窈把银锁扣进掌心。
“传消息出去。”
“就说王爷寒毒加重，我手里残方被盗，已经无计可施。”
萧承砚看着她。
姜云窈回头。
“王爷从现在起，闭门养病，谁都不见。”
萧承砚挑眉。
“包括王妃？”
姜云窈冷冷看他。
“包括王爷自己乱跑。”
萧承砚安静片刻。
“本王尽量。”
姜云窈面无表情。
“没有尽量。”
萧承砚轻叹。
“好。”
卫凌川忍了忍，低头道：“属下这就去办。”
他刚要退下，外头又有侍卫匆匆进来。
“王妃，地牢那边出事了。”
姜云窈眼神一沉。
“阮明舟？”
侍卫点头。
“他听说坤宁宫赐药后，忽然要见王妃。”
“他说王妃再不去阮家二房祠堂，那只铁匣今晚就会被人毁掉。”
姜云窈看向萧承砚。
萧承砚脸色苍白，眼神却很清醒。
“他还说了什么？”
侍卫低声道：“他说，那只铁匣里除了另一半残方，还有孟夫人当年写给王爷生母的一封信。”
萧承砚的神色终于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