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砚的脉，乱得极快。
方才还只是虚冷。
此刻却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往心口拖去。
姜云窈一把扣住他的腕脉，声音冷厉。
“开窗。”
玄九立刻推开殿侧窗。
冷风灌入金殿，案上的灯火晃了一下。
顾怀章被侍卫押在殿门前，唇边还挂着那点冷笑。
“瑞王妃，你看。”
“病龙转命方动了。”
“瑞王寒毒已被牵开，这就是孟清杳留下的方子。”
姜云窈没有看他。
她取出银针，连下三针，压住萧承砚胸口翻起的寒意。
萧承砚额上冷汗滚落，指尖冷得发青。
皇帝脸色大变。
“承砚！”
姜云窈沉声道：“陛下，别让人靠近。”
皇帝立刻抬手。
御前侍卫围住侧座。
萧承璟也要上前，被姜云窈喝住。
“太子殿下退后。”
萧承璟脚步顿住，脸色苍白。
姜云窈另一只手摸向案上的血瓶。
瓶身冷得不寻常。
她刚碰到瓶口，指腹便沾上一点湿意。
封蜡裂了。
里面那滴血被温热殿火一烘，药气已经散出来。
姜云窈眼神骤冷。
“冷水。”
长公主立刻让宫人端来一盆冷水。
姜云窈直接将血瓶按入水中。
水面很快浮出一层淡淡白雾。
孟知行走近一闻，脸色沉下。
“引寒香。”
姜云窈道：“还有雪乌末。”
她回头看向顾怀章。
“顾大人方才说药局已开，倒像早知道这瓶里有什么。”
顾怀章脸色一僵。
“瑞王妃自己带来的血瓶，反倒问老臣？”
姜云窈冷笑。
“我带来，是为了拆穿你们栽赃孟家。”
“你们放这只瓶，是为了让我不得不带来。”
她将银针拔出，针尖已泛出冷白。
“瓶里那滴血，掺了引寒香和雪乌末。”
“入殿遇热，药气外散。”
“王爷寒毒未稳，自然会被牵动。”
殿内官员脸色全变了。
顾怀章立刻道：“一派胡言！”
姜云窈道：“顾大人急什么？”
她看向三司。
“大理寺卿、都御史、刑部尚书都在。”
“请三位大人当堂验。”
大理寺卿立刻上前。
孟知行将冷水里的血瓶取出，用湿帕裹住瓶口，再刮下一点封蜡。
封蜡入水，白雾更重。
清虚跪在一旁，忽然闭了闭眼。
皇帝冷声道：“清虚，你认得？”
清虚低声道：“认得。”
“这是白鹿观牵寒蜡。”
“专门封寒血。”
“遇热便散药气。”
顾怀章厉声道：“清虚！”
清虚抬头看他。
“顾大人，你要我认罪，我认。”
“可这蜡是谁让白鹿观制的，你心里清楚。”
顾怀章脸色铁青。
姜云窈又看向冯慎。
“冯院判也认得吧？”
冯慎瘫跪在地，抖着声音道：“认得。”
“牵寒蜡入殿，若病者体内有寒鸦引，必会动毒。”
皇帝一掌拍在御案上。
“顾怀章！”
顾怀章终于跪了下去。
“陛下，臣冤枉。”
“白鹿观与冯慎早已被瑞王妃收买，他们自然替她说话。”
阮七忽然笑出了声。
他靠在柱边，肩上还缠着血布。
“顾怀章，你这张嘴，真该割下来入药。”
顾怀章猛地看向他。
阮七咧嘴。
“牵寒蜡是你三年前让白鹿观重制的。”
“你说瑞王寒毒被压得太深，将来若要开局，必须有一味能隔空牵毒的东西。”
“怎么，现在不认了？”
顾怀章额角青筋鼓起。
“死士攀咬，不能为证。”
姜云窈道：“那就再添一个证。”
她指向血瓶底部。
“牵寒蜡需用寒根藤汁调和，瓶底一定会留下药泥。”
“而这种药泥，会粘手。”
她看向殿中所有人。
“方才谁碰过这只血瓶，手指遇艾草烟会显青。”
顾怀章的手在袖中微微一缩。
姜云窈看见了。
“取艾草。”
长公主亲自让人点艾草。
烟气从殿中缓缓散开。
碰过血瓶的人，一个是刑部旧案房小吏，一个是呈证的御前侍卫，另一个，竟是顾怀章身边的老仆。
那老仆跪在顾怀章身后，右手指腹泛出青痕。
顾怀章脸色瞬间变了。
老仆抖得厉害，立刻磕头。
“陛下饶命！”
皇帝声音冷得吓人。
“说。”
老仆哭道：“是顾大人让奴才把血瓶放进刑部旧案房。”
“他说瑞王妃一定会把血瓶带到御前。”
“只要瑞王殿下当堂毒发，就能坐实孟家用寒血害瑞王。”
顾怀章怒声道：“你敢背主！”
老仆哭得更厉害。
“奴才不敢。”
“可奴才也不想死。”
“顾大人早备了毒酒，要奴才事成后自行了断。”
殿内一片哗然。
皇帝猛地起身。
“顾怀章，你还有什么话说？”
顾怀章伏在地上，许久没有开口。
姜云窈没空管他。
萧承砚的脉虽然被压住，却仍冷得厉害。
她低声道：“把王爷送回府。”
萧承砚睁开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还没审完。”
姜云窈眼睛一红，语气却硬。
“你的命比审案重要。”
萧承砚看着她。
“顾怀章不能死。”
姜云窈动作一顿。
萧承砚的手指轻轻扣住她的袖口。
“他手里还有东西。”
姜云窈低声问：“什么东西？”
萧承砚缓了缓，声音更哑。
“他刚才看皇后，不是求救。”
“是提醒。”
姜云窈猛地看向屏风后的皇后。
皇后脸色苍白，眼神却正落在顾怀章身上。
那眼神不像恨。
更像怕。
姜云窈心口一沉。
顾怀章到了这一步，还能让皇后害怕。
说明他还捏着更要命的证据。
她站起身，走到顾怀章面前。
“顾大人。”
“你还想拿什么保命？”
顾怀章缓缓抬头。
他脸上没有方才的慌乱。
反倒有一种被逼到尽头后的阴冷。
“瑞王妃果然聪明。”
皇帝怒道：“押下去！”
顾怀章忽然开口。
“陛下若想知道宸妃临死前最后见的是谁，就先别急着押臣。”
萧承砚的呼吸猛地一乱。
姜云窈立刻回头。
“别听他。”
顾怀章笑了一下。
“宸妃末药，冯慎亲送。”
“可那碗药之后，还有人进过宸妃寝殿。”
皇帝脸色骤变。
“谁？”
顾怀章看向皇后。
皇后的手死死攥住椅扶手。
顾怀章一字一句道：“这个人，皇后娘娘最清楚。”
皇后厉声道：“顾怀章！”
顾怀章低笑。
“娘娘怕什么？”
“当年白芷没有死。”
“她手里，还留着宸妃最后一封血书。”
姜云窈眼神骤冷。
白芷。
药铃铜片里那个替宸妃记下遗言的宫女。
皇帝猛地看向皇后。
“白芷在哪里？”
皇后嘴唇发白，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怀章看向姜云窈，笑意阴沉。
“瑞王妃，你不是最会找证据吗？”
“去找白芷。”
“她若还活着，宸妃旧案才算真正开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