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述要见我？”
姜云窈看着手中的纸条，忽然笑了。
萧承砚皱眉。
“他还惦记着你的银锁。”
“因为他知道，那是他如今拿不到的东西。”
姜云窈将纸条放下。
“王爷，我去见他一面。”
“不许带银锁。”
“自然不带。”
萧承砚握住她的手。
“本王陪你。”
姜云窈看了一眼他尚且苍白的脸色。
“第三道解方还要继续服六日，你今日已经折腾得够久了。”
“我带卫凌川去。”
萧承砚沉默片刻。
“有事立刻传信。”
“好。”
姜云窈替他掖好薄毯，转身出了门。
御前内牢。
严述正坐在牢房里闭目养神。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
“瑞王妃终于来了。”
姜云窈在牢门外坐下。
“听说你想见我？”
严述笑了笑。
“银锁带来了吗？”
“没有。”
严述脸色微变。
姜云窈看着他。
“严述，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如今是什么处境？”
“你被关在这里，严青也落了案，顾怀章已经死了。”
“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任你拿捏？”
严述冷笑。
“凭你想知道五岁那年发生了什么。”
姜云窈没有接话。
严述继续道：
“孟氏血脉特殊，你母亲是最好的承药人，而你，是她留下的第二个选择。”
“当年严青从你身上取了一点指尖血。”
“那份血经过寒根藤验引后，竟然没有立即败坏。”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姜云窈平静道：“意味着你们想继续拿我试药。”
严述眼神微动。
“不错。”
“可惜孟清杳发现得太早。”
“她不肯让你入局，宁愿自己承药。”
姜云窈看着他。
“所以你说的药血已成，是指我的血在药器里通过了试验？”
严述点头。
“是。”
“并非你本人已经服药。”
姜云窈终于松开了紧握的手。
母亲留下的脉案写着，五岁那年她幸未入药。
如今看来，母亲没有骗她。
严述忽然笑了。
“不过，只要找到当年的血样，再配上你母亲留下的心头血，便能重新核验孟氏血脉承药的效用。”
姜云窈皱眉。
“你还想继续试药？”
“我是在替你们找解方！”
“瑞王身上的寒鸦引尚未彻底解除。”
“你真以为靠孟清杳留下的几页残方，就能让他安然无恙？”
姜云窈盯着他。
“严述。”
“我已经用第三道解方导出了第一层沉雪藤药根。”
“王爷的脉象也在逐渐转稳。”
“你做不到的事，不代表别人做不到。”
严述脸上的笑容僵住。
姜云窈继续道：
“况且你若真能救他，当年又何必用二十年的时间将他困在病榻上？”
严述咬紧牙关。
“你根本不懂病龙转命方！”
姜云窈冷声道：“我也不需要懂你那套害人的方子。”
“今日我来，只问一件事。”
“当年取走的血样，藏在哪里？”
严述眯起眼。
“把银锁给我，我便告诉你。”
姜云窈起身。
“那就不必谈了。”
严述猛地站起。
“姜云窈！”
姜云窈停步。
严述死死盯着她。
“那份血样藏了二十年！”
“你若不找到它，永远不知道自己究竟适不适合承药！”
姜云窈回头。
“我为什么非要知道？”
严述怔住。
姜云窈一字一句道：
“我母亲拼命把我护在局外。”
“你却非要证明，我能不能成为第二个她。”
“严述，你觉得我会帮你完成这场试验？”
严述脸色难看。
姜云窈又道：
“你的验引记录不管藏在哪里，都已经是旧案物证。”
“陛下早已下旨彻查药案。”
“我会依法查封，根本不需要拿母亲的遗物与你交换。”
说完，她转身离开。
身后忽然传来严述阴沉的声音。
“御前内药库。”
姜云窈脚步一顿。
“什么？”
严述闭了闭眼。
“旧库甲字七号。”
“验引血样和当年的记录，都在那里。”
姜云窈看向他。
“你最好没有骗我。”
严述冷笑。
“你找到以后，自会明白。”
御前内药库早已被封。
姜云窈持着皇帝此前赐下的查案手令，很快便找到了甲字七号药柜。
卫凌川撬开旧锁。
里面放着一只巴掌大的黑漆木盒。
盒盖贴着封签。
孟氏女，姜云窈。
建昭十九年，验引存样。
姜云窈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是她五岁那年的血。
卫凌川低声问：“王妃，要打开吗？”
“开。”
木盒内放着一只密封的小瓷瓶。
旁边还有一本薄薄的验药册。
姜云窈先拿起药册。
第一页记载着取血时间。
第二页，是严青亲笔记录的验药反应。
指血入寒根藤试液，药色不败。
复验赤藤引，未见明显相斥。
最下面，是严述写下的四个字。
药血已成。
姜云窈皱眉。
“仅凭两次验药反应，就敢断定一个五岁孩子能够承药？”
孟知行曾告诉过她，药性入体与离体试验完全不同。
即便血液在药器中没有出现明显变化，也不代表人能承受毒药。
严述不过是用所谓的验引结果，为日后继续试药寻找借口。
她继续翻页。
翻到最后，忽然发现一张薄纸被药蜡粘在封底。
姜云窈小心揭开。
上面竟然是母亲的笔迹。
严氏以窈窈指血验引，妄断承药可行。
离体验血，不足定人生死。
吾女绝不可再试。
姜云窈的眼眶瞬间红了。
母亲当年竟然找到过这份验药册。
还亲手留下了批注。
她将纸张展开，发现下面还有一行字。
若吾不能护她至长成，望后来知情者，莫以此册害吾女。
姜云窈盯着那句话，许久没有动。
卫凌川见她眼眶泛红，低声道：
“王妃……”
姜云窈摇了摇头。
“我没事。”
她将薄纸重新夹回药册。
“把这些全部封存。”
“严述私取幼童血样，又伪造承药结论，必须一并列入罪证。”
卫凌川点头。
“是。”
姜云窈刚要合上木盒，却忽然发现盒底还有一张折起的药签。
她打开一看。
脸色顿时变了。
药签上记录着血样曾被调取一次。
建昭二十年三月。
取样半瓶，送太医院旧药阁。
用途：复验寒根余药。
下面的经手人，竟然是冯慎。
姜云窈皱紧眉头。
冯慎曾经负责萧承砚的护心旧方，也参与过宸妃最后一剂药的改动。
他要她五岁时的血样做什么？
半个时辰后。
冯慎被带进御前审讯室。
姜云窈将药签递给他。
“冯慎，认得吗？”
冯慎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认得。”
“建昭二十年三月，你从内药库取走了我的血样。”
“做什么用？”
冯慎迟疑片刻。
“验药。”
姜云窈冷笑。
“又是验药？”
“你们这些人，是不是觉得只要说了这两个字，什么事都能解释？”
冯慎连忙低头。
“王妃，当年确实是顾怀章让下官取的。”
“他说孟清杳第三年承药后，寒根藤药性出现了变化。”
“严述怀疑，是孟氏血脉对药性有所影响。”
姜云窈眼神一沉。
“所以你拿我的血去复验？”
“是。”
“结果呢？”
冯慎低下头。
“失败了。”
姜云窈一怔。
“失败？”
冯慎点头。
“那份血样经过保存，早已无法准确反映活人药性。”
“下官试了几次，结果各不相同。”
“顾怀章大怒，命下官继续试。”
“可严述却说，不必再试了。”
姜云窈皱眉。
“为什么？”
冯慎抬头。
“因为严述发现，孟清杳留下的反解残方里，缺了一味药。”
姜云窈神色一变。
“什么药？”
冯慎摇头。
“下官不知道名字。”
“只知道严述当时说过，那味药若能找到，寒鸦引与寒根藤便不必再用孟氏血脉强行解锁。”
姜云窈猛地站起。
“不必再用血？”
冯慎点头。
“是。”
“可顾怀章不肯。”
“他说已经试了这么多年，绝不能半途而废。”
姜云窈盯着他。
“那味药的线索在哪里？”
冯慎沉默片刻。
“孟清杳的最后一本药册。”
姜云窈心头一紧。
母亲留下的药册，她已经找到了不少。
可她从未见过所谓的最后一本。
“药册在哪里？”
冯慎低声道：
“当年孟清杳病重前，曾托人把一本药册送进宫。”
“她原本想交给宸妃娘娘留下的旧人。”
“可那时宸妃已故，药册最终落到了顾怀章手里。”
姜云窈追问：“顾怀章后来藏去了哪里？”
冯慎摇头。
“下官确实不知。”
他停顿片刻，又道：
“不过下官记得，顾怀章曾将药册交给一个人誊抄。”
姜云窈眼神一冷。
“谁？”
冯慎缓缓抬头。
“姜怀远。”
“他说，既然是孟清杳的笔迹，便让她丈夫亲自辨认。”
“而那本药册里，除了最后一味解药，还写着孟清杳临死前真正想告发的人。”
姜云窈攥紧药签。
“真正想告发的人？”
冯慎看着她。
“王妃，当年孟夫人准备递往御前的状纸，末尾其实有两个名字。”
“一个是顾怀章。”
“另一个……”
姜云窈厉声道：“是谁？”
冯慎低下头。
“下官只看见了一半。”
“那人的名字，姓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