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落针可闻。
皇帝盯着跪在地上的侍卫，沉声道：“宁王究竟想说什么？”
侍卫双手呈上一封密函。
“宁王说，宸妃娘娘当年留下的密奏并未全部落入顾怀章手中。这是他保留下来的其中一页，请陛下亲自过目。”
内侍接过密函，仔细检查后，才呈到御案上。
皇帝拆开一看，脸色骤然变了。
姜云窈察觉不对，立即问道：“陛下，上面写了什么？”
皇帝没有回答，而是将密函递给萧承砚。
萧承砚看清上面的字，眸色骤冷。
那是一份关于宸妃旧宫禁药的密奏。
最后一行，赫然写着：
若本宫有朝一日因药而亡，须彻查御前掌印赵全安。此人曾私取禁药，伪传内令，与顾怀章往来密切。
姜云窈抬头。
赵全安？
她猛地看向站在御案旁的掌印内侍。
赵全安脸色微白，却很快镇定下来。
“陛下，这封密奏来历不明，宁王此时送来，分明是想挑拨君臣！”
皇帝冷冷看着他。
“朕问你，宸妃旧宫禁药一案，你究竟参与了多少？”
赵全安立即跪下。
“奴才冤枉！当年奴才不过是奉命办差，根本不曾私取禁药！”
姜云窈走上前。
“既然没有，为何宸妃娘娘会在密奏中留下你的名字？”
赵全安咬牙道：“王妃只凭一页残纸，便要定奴才的罪？”
“自然不能。”
姜云窈将密奏放回案上。
“所以我们才要查。”
她看向皇帝。
“陛下，既然赵公公说自己清白，不如查查他当年经手的药令与印信记录。”
“若真与他无关，自然还他公道。”
赵全安垂下眼，袖中的手却悄悄攥紧。
皇帝当即下令：“封住御前掌印房，取出建昭十八年至二十年的全部记录！”
“赵全安暂时看管，不得离宫！”
两名侍卫立即上前。
赵全安忽然抬头。
“陛下！”
“奴才跟随您二十余年，从未有过二心。如今宁王带兵逼近京城，您却要听信他的片面之词，处置身边的老人吗？”
皇帝神情冰冷。
“朕让你接受查验，不是定你的罪。”
“还是说，你怕查？”
赵全安脸色一僵，再不敢多言。
可就在侍卫准备将他带下去时，他忽然猛地挣开一人，转身便往御书房侧门冲去！
“拿下！”
卫凌川早有防备，立即上前，一脚将他踹倒。
赵全安摔在地上，袖中掉出一枚铜钥匙。
姜云窈俯身捡起。
钥匙背面刻着四个小字。
宸妃旧库。
赵全安看见钥匙，脸色彻底变了。
萧承砚缓缓走近。
“五皇兄还没进京，你便急着逃？”
“这钥匙究竟能打开什么？”
赵全安闭口不言。
姜云窈却认出了那枚钥匙的制式。
她曾在宸妃留下的旧药册里见过类似的记载。
“王爷，这不是普通的库房钥匙。”
“宸妃娘娘当年封存禁药时，曾将一部分原始药签单独存放。若我没猜错，这枚钥匙对应的，正是那间旧库。”
萧承砚眼神骤冷。
“带他去三司！”
“另外，立即派人搜查宸妃旧库，任何东西都不许擅动！”
赵全安突然笑了起来。
“晚了。”
众人同时看向他。
他抬起头，脸上竟多了一丝疯狂。
“你们以为找到药签，就能查清当年的事？”
“顾怀章死了，严述被捕，阮家倒了。可你们谁知道，当年那道真正的密令是谁下的？”
皇帝厉声道：“你还知道什么？”
赵全安却闭上了嘴。
姜云窈盯着他。
“你不肯说，是因为那个人还活着，对吗？”
赵全安眼神微闪。
这一瞬间，姜云窈便知道自己猜中了。
半个时辰后，宸妃旧库被打开。
里面大半药材早已腐坏，只剩几只封存严密的木匣。
孟知行亲自验过封签，确认没有被人动过。
姜云窈打开第一只木匣。
里面是几张旧药签。
第二只木匣里，则是一册药材出入记录。
她翻到建昭十八年五月，忽然停住。
“舅舅，你看这里。”
孟知行凑近。
记录上写着：
寒根藤六两，奉内令调出。
赤藤子三两，另行封存。
经手人：赵全安。
最下面，还有一行被墨汁涂抹过的字。
姜云窈小心刮去表层墨迹。
一个名字渐渐显露出来。
阮令仪。
孟知行神色骤变。
“皇后？”
姜云窈没有说话。
阮令仪，正是当今皇后阮氏的闺名。
她将记录翻到下一页，发现那里还有一道朱批。
此事不可惊动陛下。药方照旧，务必确保东宫无虞。
落款处没有名字，却盖着一枚极小的私印。
姜云窈将印记与旧案中的印样比对，确认无误。
这是皇后当年的私印。
原来阮皇后早在建昭十八年，便已经插手禁药之事。
她不是后来才知道顾怀章害人。
她从一开始就参与其中。
姜云窈迅速将记录封好。
“舅舅，这些证据必须立即交给陛下。”
孟知行点头。
“还有赵全安的口供。”
姜云窈看着那枚私印，心中却生出另一层疑虑。
既然皇后早已参与，为何宸妃当年的密奏没有直接告发她？
除非——
当年还有一份更重要的证据，被人提前取走了。
回到御书房时，赵全安已经被押走。
皇帝看过药材记录，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他才沉声道：“传旨，彻查阮氏旧宫与顾怀章往来的一切文书。”
萧承璟脸色苍白。
“父皇，母后她……”
皇帝闭了闭眼。
“若她确实参与了谋害皇嗣，朕不会徇私。”
萧承璟垂下头，再没有开口。
就在此时，卫凌川匆匆入殿。
“陛下，宁王又派人送来一封信！”
皇帝接过信，展开后，怒极反笑。
信中只有寥寥数语。
赵全安既已落网，想必陛下已经知道当年密令的来历。
今夜子时，清河桥见。
若陛下不肯重审十年前宁王旧案，臣便亲自带兵入京，讨回公道。
皇帝将信狠狠拍在案上。
“好一个讨回公道！”
萧承砚看向姜云窈。
她却盯着信纸上的落款，忽然发现了一处异样。
宁王的印记旁，还有一枚极浅的血指印。
她将信纸拿近，仔细辨认。
那指印的边缘，竟带着一圈淡淡的药渍。
与当年第三只茶盏中的赤藤子药痕，几乎一模一样。
姜云窈脸色微变。
“王爷，这封信恐怕不只是宁王送来的。”
萧承砚立即问：“什么意思？”
姜云窈抬头，声音沉了下来。
“有人在宁王身边，也在使用赤藤子。”
“而且，这个人很可能知道宸妃旧案的全部内情。”
她看向皇帝。
“陛下，宁王未必是这场局的最后一环。”
话音刚落，宫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急报。
“陛下！”
“宁王的兵马已经渡过清河桥！”
“京营统领韩肃传来消息——宁王军中，有人打出了皇后凤旗！”
众人脸色骤变。
姜云窈猛地抬头。
皇后已经被禁足，阮家也遭到查办。
这面凤旗究竟是谁授意打出的？
难道阮皇后还藏着一支不为人知的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