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有人比本王还着急。”
萧承砚这话一出，姜云窈的脸瞬间红透。
“萧承砚，你胡说什么！”
男人低低笑了起来。
贺青山抱着小见晴站在一旁，也忍不住笑。
“姜大夫，孩子还小，正是咿咿呀呀学出声的时候，倒叫您二位见笑了。”
姜云窈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脸。
“没事，孩子可爱得很。”
小见晴似乎听懂了，忽然咯咯笑起来。
萧承砚低头望着那张尚且模糊的小脸，眼底也浮起笑意。
姜云窈偷偷看他。
她从未想过，曾经那个连宫中太医都不敢轻易靠近的冷面王爷，如今竟会抱着一个孩子，温柔得不像话。
“走吧。”
她轻轻牵住他的手。
“明日青溪新村入伙，咱们还要早点过去。”
萧承砚点头。
“好。”
翌日，青溪新村热闹得像过年。
二十多户新修的房屋沿着山坡整齐排列，屋顶铺着崭新的青瓦，门前挂着红绸。
村民们将自家舍不得吃的腊肉、鸡蛋、米糕全都拿了出来，在村口摆了十几张长桌。
姜云窈刚到，便被一群孩子围住。
“姜姐姐！”
“姜大夫来了！”
“快去叫村长！”
她被孩子们拉着往前走，笑得合不拢嘴。
萧承砚则被卫凌川扶着，慢慢跟在后面。
如今他的视力已经恢复不少。
近处的人影能够看清轮廓，远处仍旧模糊，遇上强光也会不舒服。
但至少，不必再时时依靠竹杖了。
“公子！”
一个少年忽然跑到他面前。
萧承砚微微眯眼。
“石头？”
少年顿时高兴起来。
“您还记得我！”
“自然记得。”
萧承砚轻轻笑了。
“你爹找到了吗？”
石头用力点头。
“找到了！”
“他那日被困在旧水闸旁的高地，后来跟着救援的人一起回来了！”
少年说着，眼眶又红了。
“我爹说，等新房子修好，要亲自来谢谢您。”
萧承砚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人回来便好。”
石头犹豫片刻，忽然问：
“公子，听说您以前是打仗的大将军？”
萧承砚微怔。
“谁告诉你的？”
“卫大哥！”
不远处的卫凌川顿时僵住。
萧承砚朝他的方向望了一眼。
卫凌川连忙低头。
“王爷，属下只是随口提过……”
姜云窈在旁边笑出了声。
石头却认真得很。
“公子，我以后也想像您一样厉害！”
萧承砚沉默片刻。
“为何？”
“这样就能保护我爹娘，不让他们再受欺负！”
少年说得掷地有声。
萧承砚看着他，忽然问：
“识字吗？”
石头摇头。
“不识。”
“那先学识字。”
萧承砚语气温和。
“会读书，懂道理，才能知道自己要保护什么。”
石头似懂非懂地点头。
姜云窈听见这话，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她走过来。
“萧承砚。”
“嗯？”
“你不是说要替我记账吗？”
“王妃又有什么差事？”
姜云窈指了指围在村口的孩子们。
“我想在这里办一间学堂。”
“让那些没钱读书的孩子，也能认几个字。”
萧承砚微微一笑。
“好。”
“那谁来教？”
男人忽然察觉不对。
“王妃不会是想……”
“没错。”
姜云窈笑眯眯地看着他。
“账房先生如今又多了一份差事。”
萧承砚失笑。
“王妃这是要把本王使唤到底？”
“怎么，不愿意？”
他缓缓握住她的手。
“愿意。”
“只要王妃肯给月钱。”
姜云窈忍不住笑了。
青溪新村的入伙宴一直热闹到傍晚。
村民们轮番来敬茶，姜云窈推辞不过，喝了一杯又一杯。
临近散席时，贺青山端来一盘刚出锅的红烧鱼。
“姜大夫，这是我娘子特意让我送来的。”
“她说您喜欢吃鱼，今天这条是刚从河里捞上来的。”
姜云窈笑着接过。
“替我谢谢阿棠。”
可鱼刚放到面前，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
她脸色忽然一变。
“唔……”
姜云窈猛地捂住嘴。
萧承砚立即察觉不对。
“窈窈？”
她摇头，起身走到一旁。
可刚迈出两步，胃里便翻涌得厉害。
“呕——”
萧承砚猛地站起。
“姜云窈！”
他快步走过去，扶住她的肩。
“哪里不舒服？”
姜云窈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直起身。
“没事。”
“可能这几日太累了。”
萧承砚眉心紧皱。
“你近日吃得少，睡得又多，今日还这样。”
“不能再拖。”
姜云窈有些无奈。
“王爷，我自己就是大夫。”
“医者不自医。”
萧承砚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
“回去让孟先生看看。”
姜云窈拗不过他，只好答应。
回到别院时，天已经黑了。
姜云窈坐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杯温水。
萧承砚坐在她身旁，神情严肃。
“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
“头晕不晕？”
“不晕。”
“胸口呢？”
姜云窈终于忍不住笑了。
“萧承砚，你怎么比我这个大夫问得还仔细？”
男人握紧她的手。
“本王怕。”
姜云窈心头一软。
她轻轻靠过去。
“放心，我真没事。”
就在这时，孟知行提着药箱进来了。
“听青梨说，窈窈今日吐了？”
姜云窈点头。
“闻到鱼腥味有些难受。”
孟知行在她对面坐下。
“最近胃口如何？”
“不太好。”
“可有头晕乏力？”
“偶尔。”
孟知行又问了几句。
随后示意她伸手。
姜云窈把手腕放在脉枕上。
她原本没当回事。
毕竟这段时间忙着洪灾后的事情，劳累些也是正常。
可孟知行刚搭上脉，神情便微微一变。
他没有说话。
又换了一只手。
片刻后，竟忽然笑了。
姜云窈一怔。
“舅舅？”
孟知行收回手。
“窈窈，你最近一次月事是什么时候？”
姜云窈愣住。
她仔细想了想。
忽然发现，自己这个月的月事确实迟了。
而且迟了不止几日。
她心口猛地一跳。
“舅舅，你的意思是……”
萧承砚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
“孟先生，窈窈究竟怎么了？”
孟知行看着他，笑意渐深。
“王爷别急。”
“王妃这脉象，像是有喜了。”
屋里瞬间安静。
萧承砚整个人僵住。
姜云窈也怔怔地望着孟知行。
“有……有喜？”
孟知行点头。
“月份尚浅，先好好养着，过些日子再复诊确认。不过从眼下的情况看，确实很像。”
姜云窈缓缓低头。
目光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她忽然想起此前与萧承砚说过的话。
等他身体好了。
等江南的日子安稳下来。
他们便生一个孩子。
可谁能想到，这个孩子竟然已经悄悄来了。
“萧承砚。”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却发现他仍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王爷？”
萧承砚这才缓缓回神。
“孟先生。”
他的声音竟有些发颤。
“你的意思是……”
“本王要做父亲了？”
孟知行笑着点头。
“若后续复诊无误，便是如此。”
萧承砚望着姜云窈。
许久没有说话。
随后，他缓缓伸出手。
手掌悬在她小腹前，却迟迟不敢碰下去。
姜云窈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怎么了？”
萧承砚抬起头。
“本王……”
他喉结轻轻滚动。
“本王有点不敢相信。”
姜云窈握住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我也是。”
男人的手掌微微发抖。
许久，他忽然低下头。
姜云窈一怔。
“萧承砚？”
男人没有回答。
她这才发现，一滴眼泪正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滑落。
姜云窈心口骤然一软。
“王爷，你哭了？”
“没有。”
“明明就有。”
萧承砚握紧她的手，声音低哑。
“窈窈。”
“嗯？”
“本王从前以为，自己连明年的春天都见不到。”
他缓缓抬头。
眼眶通红。
“如今竟然还能等到自己的孩子。”
姜云窈鼻尖一酸。
她伸手抱住他。
“萧承砚。”
“以后你不只是我的夫君了。”
“你还要做一个好父亲。”
男人将她紧紧拥进怀中。
“好。”
“本王一定会。”
孟知行笑着摇头，收起药箱。
“行了，你们两个也别高兴得忘了正事。”
“窈窈这段日子太劳累，明日起必须减少出诊，晚上也要按时休息。”
萧承砚立即抬头。
“本王记下了。”
“还有，别让她再到处奔波。”
“好。”
“吃食也要仔细些。”
“好。”
姜云窈听得哭笑不得。
“舅舅，你到底是给我看诊，还是给他下军令？”
孟知行大笑。
萧承砚却一本正经。
“自然是给本王下军令。”
“王妃如今有了身孕，往后家里所有大事，本王都得仔细安排。”
姜云窈故意问：
“那医馆怎么办？”
“让孟先生先替你坐堂。”
“学堂呢？”
“本王去教。”
“账房呢？”
“卫凌川。”
门外正准备进来的卫凌川，脚步猛地一顿。
“王爷？”
萧承砚转头。
“有问题？”
卫凌川沉默片刻。
“属下……不会算账。”
姜云窈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萧承砚却淡淡道：
“不会便学。”
卫凌川苦着脸。
“是……”
众人正笑着，青梨忽然从门外跑进来。
“王爷！王妃！”
“京城来信了！”
萧承砚抬头。
“谁送来的？”
“太子殿下。”
青梨将信递过去。
姜云窈接过，展开一看。
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忽然僵住。
萧承砚察觉不对。
“窈窈，信上写了什么？”
姜云窈抬起头。
“皇兄说……”
她停顿片刻。
“父皇病重。”
“御医已经接连下了三道病危文书。”
萧承砚的神情骤然变了。
姜云窈低头，看向信纸最后一行。
父皇临终前，只想再见七弟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