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辈子一样。”我说。
张浩没回话。他的回答是右脚蹬地,整个人压过来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左手反握的红宝石短刀在月光下拖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不是劈砍,是斜撩,从我的左胯位置往上挑,目标是肋骨下缘。这一刀要是吃实了,刀刃会从肋骨缝隙钻进去,伤不着肺但会切开脾脏。脾脏出血止不住,三分钟内必死。
死亡回放的战术标注密密麻麻铺满了我的视野:当前招式:左撇子斜撩变招,攻击角度37度,攻击速度4.7米每秒。弱点窗口:起手后0.3秒内右肩暴露——他左手出刀时右肩会后拉,右腋下空档扩大约4厘米。那不是致命位置,但刺进去能切断一根肌腱。切断那根肌腱,他的右臂就抬不起来了。但我不想只切断一根肌腱。我要让他输得跟上次一模一样。
我后退半步。刀刃擦着衣角划过,刀尖离皮肤大概两厘米。没碰到,但我能感觉到刀刃上带的凉意。他的斜撩落空之后没有回撤——他等着我退,然后左脚已经跟进了我的两腿之间,膝盖撞向我大腿内侧。擒拿手的膝击,目标是股神经,撞中了整条腿会瞬间麻木半秒。半秒够他把我掀翻在地。
上辈子他就是用这一招把我放倒之后捅的刀。我用军刀的刀柄砸在他膝盖上。骨碰金属的闷响,他闷哼了一声,膝击被砸偏了方向,从我大腿外侧滑过去。趁他重心还没收回,我右手手腕一翻,刀尖刺向他右腋下——位置是刚才死亡回放标注的弱点窗口。刀尖撞进去大概三厘米,不多不少刚好够切断那根肌腱。
张浩的右臂垂了下去。不是自己垂的——是那根控制肩关节外展的肌腱被切断之后,手臂像断了线的木偶部件一样挂在身侧。他的红宝石短刀还握在左手里,右臂已经没法配合平衡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右肩,又抬起头看我。他的瞳孔在月光下缩了一下。
“你上辈子也这么打?”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差不多。”我把军刀上的血在裤腿上擦了一下,“上辈子你先用擒拿放倒我,趁我腿麻捅了我左肾。这辈子我先废了你右臂,让你没法用擒拿。”
他没有再说话。右臂垂着,金色肩甲上的龙形纹章在月光下一明一暗。他把重心压到左腿上,左手的刀换了个握法——从反握变成正握,刀尖朝前。反握适合劈撩削,正握适合捅刺。他放弃了一切花哨的变招,准备用最原始的方式结束这场单挑。冲刺。直捅。一刀定胜负。
我站在原地没动,垂在身侧的军刀刀尖朝下。右手握刀,重心下沉。
他冲了。左腿蹬地的爆发力把他整个人像箭一样射出来,沙地被他踩出一个坑。正握的红宝石短刀直奔我胸口,刀尖在月光下聚成一个针尖大的亮点。速度比刚才快了三成,距离在两秒内从七步缩到两步。我没有侧身躲,也没有用军刀格挡,而是往左转了大概十五度。刀尖擦过我的衣服,正好从胸前肋骨外侧滑过去。
他的眼睛瞪大了。
然后我动了。右手的军刀在极短的距离内刺进他的左腰,位置在金色胸甲和腰带之间那条不到两指宽的缝隙。刀尖穿过铠甲内衬、穿过皮肤、穿过脂肪层和肌肉层,停在左肾上方。偏了半寸。
张浩的身体僵住了。
他就那么站着,左手的红宝石短刀还保持着捅刺的姿势,刀刃上没沾血——因为他那一刀完全捅空了。我的军刀插在他左腰上。海风从海上灌过来,吹得沙滩上的碎贝壳沙沙响。远处有海鸟在叫,叫声短促尖锐。陈浩宇在蓝色光幕外面张着嘴,手里的木棍掉在地上没捡。李欣然靠在那棵棕榈树上,手背上的麻雀印记在月光下微微泛光。
“上辈子你捅我的时候,”我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我也是这个表情。”
张浩低头看了一眼插在左腰上的刀。刀刃没入大概七厘米——不致命,偏了半寸。他抬起头看着我。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嗓子大概被疼痛堵住了,只挤出来一个字:“……操。”
他的左腿先软了。膝盖弯下去的时候金色护膝磕在沙地上,然后整个人往侧面倒。我松开刀柄让他倒下去。他没有用手去捂伤口,就那么仰面躺在沙滩上,看着夜空。右臂还垂着,左手的红宝石短刀还攥着没松开。月光把他的脸照得惨白。
“不可能。”他说。
我蹲下来,跟他平视。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散了——不是因为失血,是因为系统判定。强制单挑卷轴的规则正在结算,蓝色光环从外向内一层一层地收缩,每缩一圈他的身体就透明一分。淘汰倒计时在他眼前弹出来的光幕上跳着数字:三、二、一。
“上辈子你捅我的时候,”我把最后一句话说完,“我也是这表情。风水轮流转,张会长。下辈子投胎,记得别惹姓成的。”
他的身体完全透明了。金色铠甲最后闪了一下——不是系统道具回收的光效,是月光打在金属上的反射。然后光散了。强制单挑卷轴的蓝色光幕崩成无数细小的光粒,飘散在沙滩上。
系统公告在脑子里炸开:「玩家张浩已被淘汰。淘汰方式——强制单挑失败。当前存活人数:3/80。存活人数降至三人,副本《大逃杀》结束。通关评价生成中——」
全球频道静了三秒。
上辈子也是这样。张浩被淘汰的瞬间全球频道会短暂地安静几秒——不是因为没人想说话,是所有人都在等。等系统结算,等排行榜刷新,等确认那个排名第一的人是不是还活着。然后频道炸了。消息刷屏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贞子的工伤报告那次、植物大战僵尸那次、排名更新那次,都没这次快。有人在刷“成天牛逼”,有人在问张浩怎么被淘汰的,有人在做战报分析把刚才那场单挑的每一个细节都扒出来讨论。
陈浩宇从蓝色光幕消失的地方跑过来,步子踉踉跄跄,差点被自己扔在地上的木棍绊倒。“成哥——成哥你刚才——你那个转身——你是怎么知道他会捅你胸口不是捅你肚子——”
“因为他右臂废了。”我把军刀从沙滩上捡起来,刀刃上沾的沙粒在月光下反着碎光,“他只能用左手。左手正握捅刺,最自然的轨迹是胸口。如果他想捅肚子,手腕要多弯三十度——关节受限,速度会慢零点几秒。”
陈浩宇张着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大概在试着比划。李欣然从棕榈树那边走过来,弯腰捡起陈浩宇扔在地上的木棍,递给他。“你的棍子。”“哦哦谢谢。”他接过去,但眼神还在自己的手腕上。
“你刚才那一刀,”李欣然走到我旁边,声音很平,“偏了半寸。故意的?”
“嗯。”
“为什么?”
“上辈子他捅我偏了半寸。这辈子我还他一刀,也偏半寸。两清。”
她没再问了。但嘴角翘了一丁点。
白光开始从沙滩边缘往中间收。副本结算倒计时——传送出副本的最后几秒。我回头看了一眼张浩倒下去的位置。沙地上还留着一个人形的凹痕,金色铠甲的碎光已经散干净了。海风吹过来,凹痕正在被沙粒一点一点填平。上辈子我捅完他之后在竞技场站了很久,久到系统自动把我传送出去。这辈子不用了。
我把军刀插回腰间,转身走向传送白光。李欣然和陈浩宇跟在后面。沙地上三排脚印在月光下拖得很长。
安全屋的客厅在我眼前重新浮现时,我妈正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饺子从厨房里走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脸上全是汗,看见我出现她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往茶几走,好像儿子从副本里传送回来这件事她已经习惯了。
“韭菜鸡蛋的。”她把盘子往茶几中间一放,“洗手再吃。”
“妈。”
“嗯?”
“上辈子张浩捅我一刀。这辈子我还回去了。”
她停了一下。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说了句:“捅得好。”转身回厨房继续下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