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认真起来的那一刻，整个竞技场的气氛都变了。
不是光线——穹顶的金色灯光还稳稳地打在他肩膀上。是空气。隔离屏障内的系统冷却气流原本平稳得像空调出风口，现在被一股从亚瑟身上涌出来的能量扰动了，气流开始打旋，擂台上细小的灰尘被卷起来，在他脚边转成微型的漩涡。
他开了圣光审判。不是爆发式的激活——是那种控制力极强的高手才能做到的渐变式开启。金色光从他胸口正中央的圣光纹章开始往外渗，先是一小圈淡金色的光晕，然后像水波一样往四肢扩散。光流过肩甲时，肩甲内侧刻着的那三十八场连胜的罗马数字被点亮，从I到xxxVIII，一串金色的数字在他铠甲上依次闪了一下。观众席上有人开始尖叫，但他没有任何反应——他在等。
“你的金手指能预判招式，”他把巨剑从右手换到左手，剑尖指地，手腕向内弯了三十度——跟张浩在大逃杀里用过的那种反握起手式几乎一模一样，但更稳。剑身上的圣光能量在换手瞬间从金色变成了淡金色，像是被稀释了，但近战专精强化后的感知告诉我，那不是稀释——是压缩。他把圣光审判的攻击加成从全身覆盖集中到了左臂和剑刃上，压强翻了一倍，“但预判不等于能躲。你预判了，身体跟不上——还是会被打中。我打了三十八场，遇到过两次预判类金手指的对手。第一次是个能看见未来三秒的预知者——他预判了我所有招式，但三秒不够他躲，因为他速度跟不上。第二次是你——”
他没说完。右脚蹬地，冲了过来。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圣光审判开启之后他的爆发力从基础值跳到了加成后的第一阶梯，左手的巨剑从下往上斜撩，剑尖拖在擂台地面上划出一道金色的火花。这一招的角度很刁——不是冲着我的上半身来的，是冲着膝盖。撩击的目标通常是小腿或膝盖外侧，打断了腿就废了移动力。上辈子他用这招废过一个以速度着称的对手，那人全场都没碰到他一下，但被他从侧面撩断了右膝韧带，躺了三天才恢复。
我往左横移半步。剑尖从膝盖外侧大概三厘米的位置划过，火花溅在小腿上，有点烫，但没碰到。他的眼神变了一下——不是意外，是确认。确认我真的能预判他的招式。然后他借着撩击的惯性把剑往上翻，反手横斩，目标从膝盖变成了腰侧。上辈子他用这一套连招——撩击转横斩——打赢过至少五个对手。撩击逼你后退，横斩封你左右闪避的空间。如果你后撤，他会接着一个突刺追上去。如果你左右闪，横斩的范围能覆盖你的闪避路线。
我没有后撤，也没有左右闪。我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把他整个连招的逻辑全打乱了——撩击的前提是你会退，横斩的前提是你会在侧面。我不退反进，钻进了他的剑围内侧，军刀的刀刃从下往上挑，目标是他的右手腕——不是左手，是右手。他用左手握剑，右手空着，以为我不会攻击空手。但圣光审判的能量压缩在左臂，右臂的防御力大概只有正常水准的百分之七十。刀刃刺进去大概两厘米，正中他右手腕内侧，他的手指条件反射地张开，巨剑从他左手里滑了一下，剑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金色弧线，差点脱手。
观众席上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他退了。右脚蹬地往后跳了两步，把距离重新拉到大概五步。右手腕内侧被军刀刺出一道伤口，血从圣光铠甲的缝隙里渗出来，跟金色的圣光能量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介于橘红和暗金之间的奇异颜色。他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嘴唇动了一下，大概是在默数——数伤口长度。然后他抬起眼看我，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那种老牌竞技场选手被逼到墙角之后才会出现的冷静——一种把所有的计算都在脑子里重新过一遍之后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冷静。
观众席第一排，陈默正在疯狂敲键盘。他嘴里念念有词，声音通过系统面板的收音系统传到了全球频道的直播间解说区里——他赛前自愿报名当了这场比赛的实时数据分析员，系统给他开了个副屏，所有观众都能看到他在比赛同时标注的战术分析。此刻他的屏幕上正显示着一行加粗的红字：「成天反向预判：亚瑟撩击转横斩的双段连招被成天一步前冲完全破解。破解原理——利用连招之间的空间盲区。撩击和横斩覆盖了左右后三个方向，唯独正前方空档被忽略。这是亚瑟第三十一场比赛中使用的同一套连招，当时的对手选择了后撤，被横斩封住退路后遭到突刺追击。成天显然研究过这场比赛。」
“陈默刚才说那是你在第三十一场用过的连招。”我把军刀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刀刃上沾的血在暗橙色灯光下反着微光，“他大概把你所有比赛都分析过一遍。但我不需要他的分析——我自己看过。上辈子看过。”
亚瑟没说话。他把巨剑重新握稳，左手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两次——那是他在调整握力，右手腕还在流血，但看起来不影响他左手的力量。他的圣光审判还在持续，金色能量在左臂上流动的速度比刚才更快了——大概已经过了开头的十秒阶梯期，进入了攻击加成百分之三十五的阶段。加成越高，他的爆发力越强，但同时也意味着他的圣光审判持续时间正在被消耗。九十秒的窗口，他不会浪费每一秒。
他冲过来了。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变招，纯粹的速度碾压。左手巨剑从上往下劈——标准的中线劈砍，但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剑刃劈开空气的声响尖锐刺耳，隔离屏障内的收音系统把高频声波放大了好几倍，观众席上有人捂住了耳朵。剑刃离我头顶还差大概一米的时候，我往右跨了半步，剑刃从左侧擦过去，劈在擂台地面上，石板裂开一道细缝。他没等劈砍落地就直接转腰拧胯把剑横了过来，从右往左横扫——横斩接劈砍是最基本的连招，但他在圣光审判加成下的速度让这套基本连招变得几乎没法躲。
我蹲下了。
不是闪避，是系鞋带。右脚鞋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我蹲下去，左手捏住鞋带，右手还握着军刀，不紧不慢地绕了个圈。他的横扫从我头顶大概十厘米的位置掠过，剑风刮得头发全竖起来了。鞋带系好，我站起来，左手顺势拍了一下他横扫之后还没收回的剑身——力道不重，像敲门。但这一拍的时机卡在他力量最散的瞬间——横扫的末端，圣光能量从剑尖往外涌，剑身中段反而是能量最薄的位置。一拍之下剑身微颤，金色光纹短暂地中断了不到零点几秒。
他的表情终于变了——瞳孔收缩了不到一毫米。不是被我吓到，是发现了一个他从来没被对手利用过的弱点。圣光审判期间，剑身上的能量纹路在力量转换的瞬间会出现短暂中断——横扫转劈砍、撩击转突刺、正握换反握，每次转换能量的流动都会在剑身上形成大概零点三到零点五秒的空窗期。这个空窗期太短了，短到正常人根本抓不住。但我的近战专精强化后的感知能精确到零点几秒。死亡回放标注了他每一次能量转换的精确时间点，我在他空窗期出现的前一瞬轻轻拍了那一下——力道很轻，但足够让他知道我知道他弱点在哪。
观众席上又一阵倒吸凉气。陈默的屏幕上弹出一行新字：「成天捕捉到亚瑟圣光审判期间剑身能量纹路的转换空窗期——时长约零点三秒。这是一个从未被任何对手发现并利用过的弱点。成天刚才拍剑身的那一下不是为了打断，是为了示威——他在告诉亚瑟：我知道你的弱点在哪，但我暂时不打算用它来赢你。」
“你刚才那一拍，”亚瑟把剑横在身前，左手握剑，右手轻轻搭在左手腕上，大概是在用手掌按压止血，“力道很轻。为什么不用力？用点力能把剑打掉。”
“打掉你就没法继续了。我想打的不是没武器的亚瑟，是开了圣光审判的亚瑟。”
“为什么？”
“因为你打了三十八场，从来没遇到过一个能让你在圣光审判期间出全力的人。我想让你出全力。我研究了你三十八场录像——每一场都没出全力。最接近的一次是跟佐藤那场——你的圣光审判开到百分之八十五，撑了大概十二分钟才结束。那之后你连吃了两块牛排，跟服务员说今天的牛排比平时好吃——不是因为真的好吃，是因为你终于遇到一个能逼你出八成功力的人了。我想逼你出全力。不是八成，不是九成，是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