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把重铸的盾牌举过头顶的时候，整个训练室都暗了一下。
息壤碎片加上三颗灵珠淬火之后，他那面盾牌从土黄色变成了暗金色，表面浮着一层厚重的土系光芒，隐隐约约还能看见五行灵珠留下的纹路。盾牌比原来重了三成，但胖子扛在肩上跟没事人似的，土系真气从脚底灌到肩膀，稳稳顶住了。
“成了！”胖子把盾牌往地上一顿，地面震了一下，脚底下的砖裂了两条缝，“成哥你看，这玩意儿现在硬得跟铁王八壳似的！”
“别瞎嘚瑟。”我蹲下来摸了摸盾面，指尖触到一股厚重的土系能量，浑厚踏实，“老赵的手艺确实没话说。你现在拿这盾去扛欣然的冰剑，应该不会裂了。”
胖子眼睛一亮，转头看李欣然：“欣姐，试试？”
李欣然站在训练场另一头，冰剑已经凝出来了。她看了一眼胖子的新盾，微微点头，手腕一抖，一道冰蓝色的剑气直劈过来。胖子举盾硬接——“砰”的一声闷响，冰剑碎成渣，盾面上结了一层薄冰，但连条裂纹都没有。
胖子低头看了看盾面，又抬头看了看李欣然，嘴巴咧到了耳朵根：“欣姐！你打不碎我了！”
李欣然没说话，又凝了一把冰剑。这把比刚才那把粗了一圈，剑身上冰晶纹路更密了。她抬手又是一剑，这回力道加了三分。冰剑砍在盾面上，碎冰四溅，盾面还是没裂，但胖子整个人被推得往后滑了半步，脚底在地上犁出两道浅痕。
“力道传导还是有。”李欣然收剑，语气平淡，“但盾确实结实了。够用了。”
胖子抱着盾牌蹲在地上傻笑，嘴里念叨着“够用了够用了”，跟捡了钱似的。
我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过来：“行了，盾牌的事搞定了。今天有个正事要说。”
所有人转头看我。
“《大话西游》副本。”
胖子第一个反应过来：“就是那个月光宝盒的副本？”
“对。c级巅峰副本，难度在所有c级副本里排前三。但里面的隐藏奖励也是最多的。”我走到训练室中央的光屏前，调出陈默提前整理好的副本资料，“副本分两条线，至尊宝阵营和牛魔王阵营。选至尊宝，跟着剧情走能拿到月光宝盒。选牛魔王，能拿到牛魔王的芭蕉扇和大力牛魔拳。”
“那肯定选至尊宝啊。”胖子凑过来，“月光宝盒多出名。”
“月光宝盒只是明面上的奖励。”我看了他一眼，“至尊宝阵营里真正的好东西藏在剧情线下面。水帘洞的月光精华能淬炼金丹，盘丝洞的七情六欲丝能强化精神，菩提洞的玄幻果能拓宽经脉。这三样东西加起来，比我上次在昆仑山刷一个月都管用。”
老赵从藤椅上坐直了：“你确定？这些隐藏点系统攻略上可没写。”
“攻略上没有不代表不存在。”我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死过一次的人，知道的东西比攻略多一点。”
老赵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
“阵营选至尊宝。进去之后分两路——我带胖子和小北走主剧情线拿月光宝盒，欣然带小雪和陈默去盘丝洞清隐藏任务。老赵在外面远程盯着数据，副本里有什么异常第一时间通知我。”
胖子举手：“为啥我跟你不跟欣姐？”
“因为你盾硬，主剧情线里有个boSS会正面冲撞，你扛得住。”
胖子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原因。”我补了一句，“你跟欣然走一路，她嫌你吵。”
胖子嘴巴张了张，看了李欣然一眼。李欣然面无表情地看回来。胖子默默把嘴闭上了。
小北从窗台上跳下来，匕首收进腰后：“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大话西游》副本的入口在c级城东边的一座浮空岛上。传送门是一道拱形的光柱，光柱表面流动着土黄色的光纹，里面隐约能看到五百年前的沙漠和城墙。我们六个人站在传送门前，陈默最后检查了一遍数据流，冲我比了个oK。
我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迈进去。
眼前的光柱一闪，等视野恢复的时候，黄沙已经铺满了整个视野。
天是昏黄色的，风里带着干燥的土腥味。远处有一座破败的古城墙，城墙上挂着褪色的旗帜，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牛”字。城墙下面蹲着十几个穿着破烂盔甲的牛头小妖，正在懒洋洋地晒太阳。更远处的天边，一道巨大的红色光柱冲天而起，隐约能看见光柱里有东西在动。
我身后的传送光柱依次亮起，胖子、李欣然、小雪、小北、陈默陆续走出来。胖子一落地就打了个喷嚏：“这沙子也太多了。”
系统提示在眼前弹出来：“欢迎进入《大话西游》副本。当前阵营：至尊宝。主线任务：七日之内找到月光宝盒并打开。隐藏任务：无提示，请自行探索。死亡回放已激活。”
死亡回放的红字在视野边缘一闪一闪的，但暂时没弹出具体提示。说明附近暂时没什么致命威胁。我转头看李欣然：“分头行动。你带小雪和陈默往南走，盘丝洞在南边那片枯树林后面。我带胖子和小北往北，主剧情线的入口在水帘洞后面的山崖上。”
李欣然点头，但她没马上走。她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小心。”
“你也是。”
她转身带着小雪和陈默往南走了。冰凤虚影收在身后，蓝白色的微光在昏黄色的沙漠里格外显眼，像一盏移动的冰灯。走出几十米远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走了。
胖子凑过来：“成哥，欣姐刚才那一眼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都没有。”我拍了他后脑勺一下，“走，往北。”
往北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沙漠里开始出现岩石和枯树。枯树的枝干扭曲得跟人手似的，上面挂着褪色的红布条，风一吹就哗啦啦响。死亡回放开始弹提示了：“前方枯树丛第三棵树下埋有地雷，触发半径两米。”
我带着胖子和小北绕开了。
继续走。越往北，地形越高，沙子变成了碎石，碎石变成了岩壁。等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我们站在了一道悬崖下面。悬崖大约五十米高，崖壁上爬满了枯藤，顶上隐约能看到一个洞口。
“水帘洞在上面。”我仰头看了看，死亡回放没弹危险提示，说明这条路是安全的，“爬上去。”
胖子把盾牌往背上一甩，抓着枯藤就开始爬。他体重最大，但土系真气和盾牌重铸之后他反而比之前灵活了不少，手脚并用，爬得比小北还快。小北跟在他后面，像只猫一样无声无息地往上蹿。我垫后，五行之力灌入四肢，每一步都稳得像钉在崖壁上。
爬到一半的时候，死亡回放忽然弹了一条红字：“头顶三米处枯藤为蛇群伪装，触碰即触发攻击。”
我抬头一看，胖子正伸手去抓那根“枯藤”。那根藤比旁边的粗了一圈，颜色也深了一点，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胖子！别抓那根！”
胖子手已经伸出去了，听到我的喊声硬生生收住，手掌悬在那根“枯藤”前面五厘米的地方。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根枯藤忽然动了一下——然后从藤条顶端裂开一张嘴，吐出猩红的信子。
“卧槽——！”
胖子吓得手一缩，整个人往下一滑。小北从上面伸手一把拽住他的后领，另一只手匕首一挥，刀光闪过，那条蛇被钉在崖壁上。蛇身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黑血顺着崖壁往下淌。
胖子挂在半空中喘了半天，抬头对小北说：“谢了兄弟。”
小北点点头，把匕首拔出来，在鞋底蹭了蹭。
爬到崖顶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水帘洞的洞口比我想象的大，差不多有两层楼高，洞口上方挂着一道细长的水流，在暮色里闪着微光。洞里黑黢黢的，空气潮湿阴冷，石壁上长满了青苔。
“进洞。”我打头走进去，五行之力在掌心聚出一团金色光芒当照明。胖子和小北跟在后面，脚步声在洞里回荡。
水帘洞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通道弯弯曲曲，一会儿宽一会儿窄，有些地方得侧着身子才能通过。死亡回放偶尔弹一两条提示，都是些小陷阱，绕着走就行。走了大概二十分钟，通道尽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厅。
洞厅正中有一块光滑的石台，石台上方有一个脸盆大的圆孔，能看到外面的天空。月光从圆孔里照进来，落在石台中央，形成一道笔直的光柱。光柱落在石台表面的位置，有一个浅浅的凹痕，形状正好能放下一只盒子。
月光宝盒的位置。
我走到石台前，伸手摸了摸那个凹痕。触手温热，跟周围的石壁温度完全不一样。月光照在手上的时候，皮肤下面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脉动，跟心跳一个频率。
“成哥。”胖子站在洞厅入口四处张望，“月光宝盒呢？”
“还没出来。”我抬头看了看圆孔外面的天色。月亮刚升起来，位置偏东，月光照进来的角度还有点斜。“得等月亮升到正上方。大概半夜。”
胖子一屁股坐在石台旁边的地上：“那咱们就在这儿等？”
“等。”我靠着石台坐下来，闭上眼内视丹田。蚕豆金丹在珠链中央缓缓转动，五条金色纹路和五道冰蓝细线交相辉映。从进副本到现在，它一直在慢慢吸收空气里稀薄的五行能量。大话西游副本虽然是仙侠背景，但五行能量比外面浓郁得多。
小北蹲在洞厅入口，匕首横在膝盖上，背对着我们盯着来路。
胖子闲不住，在洞厅里转来转去，摸摸石壁，敲敲地面，最后蹲在一处石壁前面看了半天。
“成哥，这墙上有字。”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石壁上确实刻着字，歪歪扭扭的，像是有人用石头划上去的。字体很小，凑近了才能看清——“五百年前，我在这里等过一个人。五百年后，换她等我。”
后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值。”
胖子挠了挠头：“谁刻的？”
我没说话。手按在石壁上，指尖触到那些字的凹痕。刻痕很深，边缘已经被青苔覆盖，但字迹依然清晰。五百年。轮回。等待。这些词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跟某种东西对上了。
上辈子李欣然死在轮回终焉的时候，我也等过。我等了一辈子，等到死。这辈子她先来了，她在隔离室外面等了我一整夜。
值。
我把手收回来，靠着石壁坐下来。月光从头顶的圆孔里照下来，在洞厅地面上投下一个银白色的圆斑。那个圆斑正在缓缓移动，朝着石台中央的凹痕靠近。
“胖子。”我开口。
“嗯？”
“你说月光宝盒能穿越时间对吧？”
胖子想了想：“电影里是这么演的。至尊宝用月光宝盒回到过去救白晶晶。”
“如果能回到过去，你想干嘛？”
胖子蹲在地上认真想了半天：“我啊……我想回到无限副本降临之前，告诉我妈别囤那么多泡面，囤点火腿肠。”
我笑了：“你妈囤泡面关副本什么事？”
“副本降临之后泡面涨价了十倍！火腿肠只涨了八倍！”胖子一脸认真，“我当时让我妈囤火腿肠她不听，非说泡面方便。结果后来泡面吃得我闻到味儿就想吐。”
我笑得肩膀直抖。小北在洞口回头看了我们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又转回去了。
笑声在洞厅里回荡了一会儿，慢慢消下去。月光又移动了一段，离凹痕更近了。
“你呢成哥？”胖子反问，“你想回到过去干嘛？”
我没回答。看着头顶那个慢慢移动的月光光斑，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E级副本里那个替我挡刀的大学生。F级副本里被规则抹杀的队友。轮回终焉里李欣然倒下的那一刻。这些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去，像死亡回放在回放别人的死亡。
如果能回到过去，我想回到上辈子轮回终焉的那一天，挡在李欣然前面。哪怕只早一秒。哪怕只挡住一刀。
但这话不能说出口。说出来太矫情，胖子听了估计得问我是不是发烧了。
“我想回到过去，告诉自己别买那只基金。”我说。
胖子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前仰后合：“成哥你还有基金呢？亏了多少？”
“亏没了。连本金带收益，全没了。”
“那确实得回去。”胖子一本正经地点头，“这事儿比泡面严重。”
洞厅里的月光又移了一段。光斑的边缘已经碰到了石台凹痕的外圈，再过一会儿就会完全落进去。
“胖子。”我站起来。
“嗯？”
“准备干活。月光快到位了。”
胖子一骨碌爬起来，把盾牌从背上卸下来拎在手里。小北也从洞口站起来，匕首出鞘，无声地走到石台旁边。
我站在石台前，五行之力在经脉里缓缓运转。丹田里的蚕豆金丹转得比平时快了一点，五条金色纹路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回应月光。
月光光斑终于完全落进了凹痕。银白色的光芒在凹痕里汇聚、压缩，然后——一道银白色的光柱从凹痕中央升起来，大约半尺高，光柱里有一个盒子的虚影在缓缓成形。
月光宝盒。
但就在虚影快要凝实的时候，洞厅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声：“至尊宝！至尊宝你在里面吗！”
胖子的脸一下白了：“成哥，有人来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洞口方向。脚步声不止一个，至少有十几个人在往这边跑。死亡回放终于弹出了红字，比平时慢了几拍，但内容让我瞳孔一缩——“牛魔王阵营玩家接近，人数十五，带有S级道具‘定身符箓’。目的：抢夺月光宝盒。”
十五个人。S级道具。
我把视线从洞口收回来，重新落在石台上。月光宝盒的虚影还在成形中，银白色的光芒越来越亮，但至少还要几十秒才能完全凝实。
那十五个人不会等几十秒。
“胖子。”我把五行之力灌入拳头，金色光芒在拳面上暴涨，“堵住洞口。”
胖子深吸一口气，把盾牌往洞口方向一杵，土系真气从脚底灌入地面。一层暗金色的光膜从他脚下扩散出去，覆盖了洞口前方大约三米的范围。他的盾牌插入地面，盾面上的五行纹路同时亮起来。
小北无声地滑到胖子侧后方，匕首反握，刀尖朝下。
我站在石台前，背对着月光宝盒的银白色光柱，面对着洞口方向。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月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洞厅里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直。第一道黑影出现在通道拐角处。
我攥紧了拳头。金丹在丹田里剧烈旋转，五色光芒从拳面上溢出来，把整个洞厅都照亮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