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篝火带来的暖意并没能持续太久,天刚蒙蒙亮,刺骨的寒意便再度席卷了整个窝棚。
但比起寒冷,更大的恐惧来自于窝棚外响起的皮靴声和粗鲁的呵斥。
陈功心中一紧,强撑着坐直了一些。该来的,终究来了。
帘子被粗暴地掀开,一个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身材粗壮的屯长带着两个手持长矛的兵卒走了进来,正是昨日鞭打原主的那个王屯长。
他嫌弃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风,目光像扫过窝棚里蜷缩的人群。
“都死了没有?没死的都给老子爬起来!耽误了今天的活计,看老子不抽死你们!”他的声音如同破锣,带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恶意。
窝棚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还能动的人挣扎着爬起来,低眉顺眼地站到一边,不敢与他对视。那些实在起不来的,则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王疤脸的目光很快落在了靠在草堆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醒的陈功身上。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残忍的诧异。
“咦?你小子命还挺硬?被挨了老子那么多鞭子,居然没死?”
陈功抬起头,平静地看向他,没有求饶,也没有愤怒,虚弱但清晰地说道:“屯长,我还不能死。”
“嗬!”
王疤脸被他这态度气笑了,抽出腰间的皮鞭,在空中虚甩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吓得周围的人都是一哆嗦。
“怎么?你小子还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死不死是你说了算的?”
“死了,对您没好处。”
陈功喘了口气,继续说道,目光扫过窝棚的环境,“一个能干活的和一具需要处理的尸体,哪个更省事?而且……如果我昨天死了,今天这里可能已经病倒好几个了。”
“你什么意思?”王疤脸眉头一皱,鞭子指向陈功。
“意思是,这窝棚再不清理,很快就要爆发瘟病。”
陈功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敲在王疤脸和周围兵卒的心上,“死人堆里最容易滋生疫气。屯长您天天来,就不怕……染上点什么?”
“瘟病”两个字像是有魔力,让王疤脸和他身后的两个兵卒脸色都变了变。
在这年代,军队里一旦爆发瘟疫,那就是一场灾难,别说他们这些小兵,就是军官也担待不起。
王疤脸眼神闪烁了一下,明显有了顾忌,但嘴上依旧强硬:“放你娘的屁!少在这危言耸听!”
“是不是危言耸听,屯长心里清楚。”陈功指了指窝棚角落堆积的污秽和身下潮湿发霉的稻草。
“这些东西,加上现在这天气,就是温床。我懂一点防治之法,可以帮大家清理,减少病患。若人都病倒了,耽误了屯田,上面怪罪下来……”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王疤脸死死地盯着陈功,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花来。他确实怕上面怪罪,更怕死。眼前这小子,昨天还半死不活,今天不仅没死,眼神里还多了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冷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你……真懂防治瘟病?”王疤脸的语气缓和了一丝,带着怀疑。
“略懂。”陈功点头,“至少,让这窝棚里的人少死几个,不影响干活,能做到。”
这时,昨天帮陈功生火的那个年轻兵卒,似乎鼓足了勇气,小声附和了一句:“屯长……陈功他……他昨晚生了火,大家……大家都觉得暖和了些……”
有人带头,另外几个感受到篝火好处的兵卒也纷纷点头,虽然不敢大声说话,但那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
王疤脸看着陈功,又扫了一眼周围那些带着一丝期盼目光的兵卒,心里快速盘算着。这小子看起来不像说谎,万一他真懂,能让自己手下少死几个劳力,确实是好事。而且,如果他不懂,到时候再收拾他也不迟。
“哼!”王疤脸收起鞭子,算是暂时认可了这个说法,“好,老子就信你一回!陈功是吧?从今天起,这个窝棚的人归你管,给你三天时间,要是情况没好转,或者你敢耍花样,老子两顿鞭子一起抽,直接送你见阎王!”
他这是顺水推舟,把管理这个“问题窝棚”的麻烦事甩给了陈功。
“是,屯长。”陈功应了下来,这正合他意。获得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自主权,是活下去的第一步。
王疤脸不再看他,转而指向窝棚最里面那个一直没什么动静的角落,对身后兵卒吩咐道:“去,看看那个黄巾贼死了没有?没死就拖出去,别死在这里脏了地方!”
两个兵卒应了一声,快步走过去。
陈功的心提了起来,他还没来得及接触这个触发系统的人物。
就在这时,那个角落里传来一声极其虚弱,但却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滚……开……老子……还能杀……”
声音虽然中气不足,却带着一股子不肯屈服的凶悍。
两个兵卒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有些犹豫地回头看王疤脸。
王疤脸骂了一句:“妈的,一个半死的黄巾余孽还敢逞凶?给我拖出来!”
陈功立刻开口:“屯长,且慢!”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陈功快速说道:“屯长,若他真是黄巾贼,身上或许带着更厉害的疫病。贸然移动,万一……”
又是疫病!王疤脸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烦躁地挥挥手:“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让这贼子死在这里?”
陈功看向那个角落,虽然看不清具体样貌,但能感受到那股顽强的生命力。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收服第一个班底的机会!虽然风险极大。
他深吸一口气,对王疤脸说道:“屯长,把他交给我吧。是死是活,我来处理。如果他死了,我负责清理;如果他活下来,也算给屯长您添一个劳力。总好过现在处理,徒增风险。”
王疤脸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陈功:“你?你要管这个黄巾贼?你小子是不是被打坏脑子了?”
陈功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重复道:“交给我,对您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王疤脸盯着陈功看了半晌,最终啐了一口:“妈的,疯子!随你便!反正他要是闹事或者死了传播疫病,老子唯你是问!你们这个窝棚今天的粥减半!”说完,他像是怕沾染上晦气一般,带着两个兵卒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
窝棚里暂时恢复了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陈功身上,有疑惑,有不解,也有一丝因为粥被减半而产生的埋怨。
陈功没理会这些目光,他看向那个帮他说话的年轻兵卒,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兵卒愣了一下,低声道:“李……李狗儿。”
“好,李狗儿。”
陈功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想活下去,不想像野狗一样死在这里的,从现在起,听我安排。”
他的目光最终落向那个藏着“黄巾贼”的角落。
“现在,先帮我把他抬到火堆边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