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城门！快！”
吊桥轰然放下，城门刚开一道缝，那匹白马便冲了进来。马背上的人滚落在地——是高顺，浑身是血，左臂无力地垂着，胸甲上嵌着三支断箭。
“高将军！”陈功扑过去。
高顺躺在血泊里，嘴唇翕动。陈功俯身，听见他说：“粮……烧了……三百弟兄……没给主公丢人……”
话没说完，人已昏死过去。
“医官！”陈功嘶吼。
几个医官冲上来，七手八脚把高顺抬上担架。陈功看着他被抬走，转身望向城外。
晨曦中，刘备大营一片混乱，焦烟冲天。
但也仅此而已。
号角声起，不是撤退的号角，是进攻的。急促、尖锐，带着滔天怒意。
“刘备要拼命了。”阚泽登上城头，脸色凝重，“粮草被焚，他只剩两条路：要么立刻撤军，要么孤注一掷，今日破城。”
陈功握紧剑柄：“他不会撤。”
“对。”阚泽指向城外开始集结的大军，“六万人，一天的口粮还是有的。他会把所有怒火，全撒在利城头上。”
南门外，刘备军阵正在重组。
不再是试探性的梯队，而是全军压上。步兵方阵如黑色的潮水，一眼望不到边。云梯、冲车，所有攻城器械全推到了阵前。
中军大旗下，刘备银甲外罩白袍，手中双股剑在晨光下泛着寒光。左右关羽、张飞，皆是一脸杀气。
“陈功——”刘备的声音通过号角传遍战场，“你烧我粮草，杀我士卒，今日某必踏平利城！”
张飞拍马出阵，丈八蛇矛直指城头：“陈功小儿！滚下来受死！”
北门方向也传来战鼓。
臧霸的八千琅琊兵开始推进，在东、北两个方向列阵，与刘备军形成合围。
“主公。”廖化匆匆跑来，“东门、北门同时告急！臧霸动了！”
陈功深吸一口气：“按昨晚的布置。李通守东门，廖化守北门，裴元绍随我守南门。告诉弟兄们——”
他环视城头守军，一字一句：“今日，就是最后一战。要么守住，等援军来。要么，大家一起死在这儿！”
“誓与利城共存亡！”城头吼声震天。
战鼓擂响。
刘备军的第一次冲锋，就是五千人。
城头箭如雨下，他们顶着盾牌往前冲，倒下一批，又冲上一批。
“放滚石！”裴元绍在南门大吼。
巨大的石块砸进人群，血肉横飞。但更多的敌兵踩着同伴尸体继续向上冲。
“冲车！”有士兵惊呼。
三辆裹着生牛皮的冲车，在盾牌掩护下缓缓推向城门。每辆冲车后跟着百名重甲步兵。
陈功张弓搭箭，一箭射穿冲车了望孔后的敌兵。但立刻有人补上。
“火油！用火油！”
几罐火油扔下，火把紧随其后。一辆冲车燃起大火，但另外两辆已经抵近城门。
咚！咚！
撞击声如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这时，北门传来急报：“主公！臧霸开始攻城了！”
东门也告急：“李司马中箭！”
陈功脑子嗡的一声。
三面受敌，将领受伤，城门将破……
“主公！”阚泽匆匆登城，“车使君……不行了。”
利城营内室。
车胄躺在榻上，脸色灰白如纸。医官跪在一旁，摇头：“箭伤入肺，又失血过多……神仙难救。”
车胄睁开眼，看见陈功，嘴唇动了动。
陈功俯身：“使君。”
“陈……陈司马……”车胄声音微弱，“徐州……托付给你了……”
“使君别这么说，援军就快到了。”
车胄艰难地摇头：“我……我知自己大限已至。只求司马一事……”
“使君请讲。”
“杀刘备……为我报仇……”车胄眼中涌出最后的光，“守徐州……莫让曹公失望……”
他的手无力垂下。
“使君！”阚泽轻唤。
车胄已没了呼吸。
陈功转身走出内室，对亲兵道：“车使君殉国的消息，暂不公开。去把李通、廖化、裴元绍叫来。”
片刻后，三人聚于偏厅。李通肩头裹着伤布，廖化满脸烟灰，裴元绍甲胄上全是血。
“诸位，”陈功开口，“车使君去了。”
三人俱是一震。
陈功目光扫过三人，“李通，你还能战否？”
李通挺胸：“能！”
“好，你守东门，再撑两个时辰。”陈功看向廖化，“元俭，北门交给你。臧霸要报仇，必攻最狠。你只需守住，不必出击。”
“明白！”
“元绍，”陈功最后看向裴元绍，“南门刘备主攻，张飞必亲自登城。我要你缠住他，至少一刻钟。”
裴元绍咧嘴：“主公放心，某就是死，也扒他一层皮！”
“不，”陈功按住他肩膀，“我要你活着。一刻钟后，我会出手。”
三人领命而去。
陈功又唤来吕玲绮：“高将军怎么样了？”
“医官说，命保住了。”吕玲绮声音低沉，“现在昏迷中。”
陈功沉默片刻，忽然道：“玲绮，你带高将军，从西门走。那里兵力最薄，趁现在突围，往北去青州。”
吕玲绮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利城守不住了。”陈功坦然，“刘备今日必破城。你带高将军走，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好好活着。”
“那你呢？”
“我是利城司马，城在人在。”陈功笑了笑，“况且，徐盛还没回来，我得等他。”
吕玲绮盯着他，良久，摇头：“我不走。”
“别任性！高将军需要你照顾——”
“我父亲被困下邳时，我逃过一次。”吕玲绮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这辈子，我不会再逃第二次。”
她拔出腰间那把环首刀——陈功送她的那把，刀身映着窗外的烽火。
“这把刀，还没饮够血。”
陈功看着她，忽然笑了：“好，那咱们就一起，战到最后。”
南门城头。
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刘备军如潮水般涌上城墙，守军拼死抵挡。每段城墙都在厮杀，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
张飞亲自登城，丈八蛇矛所过之处，无人能挡。裴元绍率亲兵堵上去，只三个回合，就被一矛扫飞，撞在箭垛上，口喷鲜血。
“元绍！”陈功冲过去。
裴元绍挣扎站起，咧嘴笑：“主公……这黑厮……真他娘猛……”
张飞看见陈功，狞笑：“正主来了！受死！”
蛇矛如毒龙出洞。
陈功举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连退七步，虎口崩裂。差距太大了——他武力只有79，张飞96，这是质的差距。
“就这点本事？”张飞步步紧逼，“也敢跟我大哥作对？”
第二矛刺来，陈功勉强闪开，矛尖擦着肋骨划过，带出一蓬血花。
“主公！”李通从东门赶来，一刀劈向张飞后背。
张飞回矛格挡，震得李通倒退三步。廖化也从北门赶到，三人合战张飞。
但即便如此，也只是勉强支撑。张飞一杆蛇矛舞得风雨不透，压得三人喘不过气。
城下，刘备看着城头战况，对关羽道：“二弟，该结束了。你去，取了陈功首级。”
“诺。”关羽提刀上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