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史府后院，吕玲绮的房间里。
吕玲绮坐在榻边，一言不发。
侍女小荷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大气不敢出。
“小姐，您都坐了一个时辰了……”小荷终于忍不住开口。
吕玲绮没说话。
“小姐，您是不是……吃醋了？”
吕玲绮霍然抬头，盯着她。
小荷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奴婢瞎说的！奴婢瞎说的！”
吕玲绮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道:“我吃醋？吃什么醋？”
“就是……就是那个阿青姑娘……”小荷缩着脖子，“长得那么好看，将军又对她那么好……”
吕玲绮冷笑:“我对她好？我只是可怜她！”
“是是是，小姐只是可怜她。”小荷连忙附和。
吕玲绮沉默了。
片刻后，她忽然起身，大步往外走。
“小姐！您去哪儿？”
“去找她。”
史阿与阿青被安排在刺史府西跨院的厢房里。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被褥都是新的。
她刚洗了把脸，正坐在窗边发呆，门忽然被推开了。
吕玲绮站在门口，一身黑衣，按刀而立。
阿青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吕……吕将军……”
吕玲绮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盯着她看了片刻。
阿青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低着头不敢说话。
“你叫阿青？”
“是……”
“多大了？”
“十九。”
“许昌的事，我听说了。”吕玲绮淡淡道，“被曹丕藏了两年，挺不容易的。”
阿青身子一颤，低下头去。
吕玲绮看着她，忽然道:“你恨不恨？”
阿青抬起头，眼中带着茫然:“恨……什么？”
“恨那个把你藏起来的人。”吕玲绮一字一句，“恨这个让你受苦的世道。”
阿青沉默。
良久，她轻声道:“恨过。”
“然后呢？”
“然后……”阿青抬起头，眼中竟有一丝笑意，“然后兄长告诉我，陈将军把我救出来了。从今往后，我不用再怕了。”
吕玲绮盯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透着一股释然。
“你倒是想得开。”
阿青看着她，轻声道:“吕将军，您是不是……喜欢陈将军？”
吕玲绮一愣，脸色微红。
“胡说什么！”
阿青笑了，那笑容很温柔:“您别瞒我了。方才在南门外，您扑进陈将军怀里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吕玲绮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阿青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吕将军，您别误会。民女对陈将军，只有感激，没有别的。”她轻声道，“民女这辈子，只想跟兄长好好活着，再不被人欺负。至于其他的……民女不敢想，也不愿想。”
吕玲绮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姑娘，太懂事了。
懂事得让人心疼。
“你……”她开口，声音有些涩，“以后在徐州，没人会欺负你。”
阿青眼眶泛红，重重点头。
“嗯！”
吕玲绮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对了，我叫吕玲绮。以后别叫将军，叫姐姐就行。”
阿青愣了愣，随即笑了:“嗯，玲绮姐！”
第二日辰时，刺史府正堂。
陈功坐在主位，吕玲绮坐在他身侧。堂下，文臣武将分列两侧——阚泽、陈登、袁涣、陶应；太史慈、高顺、廖化、李通、张勋、夏侯尚、臧舜、裴元绍；还有新加入的史阿、蒋奇。
王双和郭奕站在门外，伸着脖子往里看。李狗儿在一旁守着，也不赶他们。
“诸位，”陈功开口，目光扫过众人，“我离开徐州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众人纷纷抱拳:“主公言重了！”
陈功看向阚泽:“德润，先说政务。”
阚泽出列，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朗声道:
“主公，这一年来，徐州政务有条不紊。屯田方面，利城、郯城、下邳三郡，去年秋收共得粮三十万石，今年春耕已全面展开，预计秋收可达三十五万石。”
“水利方面，陈登大人主持疏浚沂水、泗水河道，新修水渠十二条，灌溉农田三万余亩。”
“商贸方面，陶应主持的商路已打通北地、江东两条线。去年一年，盐铁之利加上商税，共得金三千斤，银五万两。”
陈功听着，连连点头。
“好！大家都辛苦了。”
三人齐齐拱手:“为主公分忧，理所应当！”
陈功看向武将列。
“军事方面，谁来说？”
高顺出列，“主公，末将先说突击营。”
“这一年来，突击营从八百人扩至三千人，皆是从各营选拔的精锐。盘山路一役，折损一百余人，已从新兵中补齐。如今三千人，分三营，每营一千，皆可独立作战。”
陈功点头:“好！高忠辛苦了。”
廖化出列:
“主公，徐州营九千人，去年一年轮训三次。如今各营士卒，弓马娴熟，阵列严整。粮草军械充足，随时可战。”
李通出列:
“主公，末将负责的利城防线，已建成三重防御。壕沟三道，鹿角五层，箭塔十二座。即便袁谭再来，也叫他寸步难行！”
张勋出列:
“主公，淮南营八千人，驻守下邳。这段时间来，末将加紧训练，士卒战力提升不少。水陆协同作战，已演练多次。”
“并且水军三千人，楼船三艘，斗舰十艘，走舸二十艘。臧家湾船坞已建成，可同时维修十艘战船。铁力木储备充足，今年可再建楼船两艘。”
陈功抚掌赞道:“好！”
陈功起身，走到堂中，目光扫过众人。
“诸位，我离开徐州这么久，你们把徐州经营得这么好，我陈功，感激不尽！”
他深深一揖。
众人连忙还礼，齐声道:“主公言重了！”
陈功直起身，神色转为凝重:
“不过，接下来，咱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堂中一静。
“乌桓五万骑兵，已与袁谭合兵，不日将南下徐州。”陈功一字一句，“这一仗，不比官渡轻松。乌桓骑兵来去如风，一人双马，我军要做好准备。”
他看向阚泽:
“你来交代一下布防吧！”
阚泽看向武将列:
“高忠，突击营三千人，要作为机动兵力，随时支援各路。”
“廖化、李通、张勋，你们各守防区，加固工事，深挖壕沟，广设陷阱。乌桓骑兵再快，也飞不过壕沟去！”
“臧舜，琅琊多山，易守难攻。你要守住琅琊，拖住乌桓前锋。”
“子义，水军沿河布防，若袁谭派兵渡河，便半渡而击。”
“蒋奇，你新来，熟悉地形后，负责修筑各处要塞。”
众人齐声应诺:“诺！”
阚泽最后看向夏侯尚。
“伯仁将军，你带来的五千骑兵，跟陈将军的亲军，随陈将军机动。”
夏侯尚抱拳:“诺！”
议事结束，众人散去。
吕玲绮走到陈功身边，低声道:“我呢？”
陈功看着她，笑了:“你跟我一起。”
吕玲绮嘴角微微上扬。
“这还差不多。”
门外，王双拉着郭奕跑进来。
“将军！将军！我呢？我呢？”
陈功看着他，又看看郭奕，笑道:“你们两个，跟着狗儿，先熟悉熟悉徐州。等重甲做出来了，有你出力的时候。”
王双咧嘴笑道:“好！到时候一定多杀几个乌桓人！建功立业！”
郭奕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紧了拳头。
窗外，春日的阳光洒进刺史府，照在陈功身上。
乌桓骑兵又如何？
袁绍再来又如何？
有这些人在，他陈功，什么都不怕。
“走吧。”他握住吕玲绮的手，“去看看咱们的徐州。”
两人并肩走出刺史府。
阳光正好，春风和煦。
郯城的街道上，百姓往来，商铺开门，炊烟袅袅。
这就是乱世中的一方净土。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