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多,大舅周建国到了。
他比张建国还高了半个头,虎背熊腰,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里拎着一个大帆布包。
风尘仆仆的,一看就是赶了很远的路。
“南洲!”
周建国一进门就认出了他,大步走过来,一把将他抱住,声音洪亮得整栋楼都能听见:“好小子,长这么大了!舅舅可想死你了!”
傅南洲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心里却涌上一股暖意。
这个拥抱是真的。
不是演戏,不是算计,是真真切切的亲情。
“大舅。”傅南洲的声音有些哑。
周建国松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圈就红了:“瘦,太瘦了。你爹妈怎么当的?
孩子在乡下吃了这么多年的苦,接回来了也不好好补补?”
周淑怡在一旁干笑:“大哥,我们正给南洲补呢,买了不少好东西……”
“买了不少好东西?”
周建国转过头,目光犀利地看着她:“我在路上都听说了,南洲回来住的杂物间,连床像样的被子都没有?
淑怡,你是我亲妹妹,我不想说重话,但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对得起这个孩子吗?”
周淑怡被说得脸上挂不住,眼眶一红:“大哥,我……”
“行了,别解释了。”
周建国摆了摆手,从帆布包里掏出几包东西:“这是我从东北带的松子、榛子,还有两斤鹿茸,给南洲补身体的。还有这个——”
他又掏出一个信封,塞到傅南洲手里:“这是五百块钱,舅舅的一点心意。你拿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别委屈了自己。”
傅南洲看着手里的信封,心里五味杂陈。
五百块钱,在六十年代可不是小数目。大舅一个月的工资,也不过百来块。
这才是亲人的样子。
周淑怡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她没想到大哥会这么大方,一出手就是五百。
相比之下,她和张怀远给傅南洲买的那点东西,简直拿不出手。
“谢谢大舅。”傅南洲收好信封,声音有些哽咽。
周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转头看向张怀远,语气不冷不热:“妹夫,我这次来,一是看看南洲,二是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张怀远勉强笑了笑:“大哥请讲。”
“南洲是你们亲生的,在外面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回来以后,你们得好好待他。”
周建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工作的事,户口的事,都要给他安排好,不能亏待了。
至于那个养子,该回哪儿回哪儿,你们别犯糊涂。”
张怀远和周淑怡对视一眼,同时点头:“大哥放心,我们一定安排好。”
“行,我信你们。”
周建国点点头:“不过我得提醒你们一句,现在政策紧了,下乡的事你们也清楚。
南洲是农村户口,按理说不用下乡。但既然你们把他接回来了,就该给他把户口迁到城里来,该安排工作安排工作。
要是因为怕养子下乡,就让南洲去顶包,那我第一个不答应。”
这话说得直白又锋利,张怀远和周淑怡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大哥,您这话说的……”
张怀远干咳了一声:“我们怎么会做那种事?明远他已经搬走了,以后跟我们没有关系。
南洲是我们的亲生儿子,我们肯定会优先安排他的。”
“那就好,最好把户口也给迁走,别留在你们家的户口本上。”周建国点点头,不再多说。
中午,一家人吃了一顿饭。
饭桌上,周建国不停地给傅南洲夹菜,一边夹一边念叨:“多吃点,多吃点,看你瘦的。”
傅南洲来者不拒,吃得干干净净。
周淑怡几次想开口问户口的事,都被张怀远用眼神制止了。
饭后,周建国要赶火车回东北,临走前又拉着傅南洲的手叮嘱了半天:“南洲,舅舅走了,你在城里好好过。
有什么事就给舅舅打电话,舅舅给你撑腰。”
傅南洲点点头:“大舅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周建国又看了张怀远和周淑怡一眼,目光意味深长:“你们两口子,好自为之。”
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
送走大舅后,傅南洲回到屋里,关上门,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他知道,大舅和张建国这一来,虽然给张怀远夫妻施加了压力,但也让他们更加急迫了。
他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下乡的事办好。
而突破口,就是户口本。
当天晚上,傅南洲躺在床上,没有睡觉。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凌晨两点,整栋楼都安静了下来。
傅南洲睁开眼睛,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漆黑一片,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他走到书房门口,轻轻拧了一下门把手。
锁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这是他在乡下的时候就准备好的。
前世当医生的时候,他有个爱好是开锁,纯粹是觉得好玩。没想到在这个世界派上了用场。
细铁丝塞进锁孔,轻轻转动了几下。
咔哒一声。
锁开了。
傅南洲闪身进入书房,反手将门带上。
书房不大,一张书桌,一个文件柜,一排书架。他打开手电筒,照着书桌的抽屉。
三个抽屉,都锁着。
他用同样的方法,一个个打开。
第一个抽屉里是一些文件和信纸,没什么有用的。
第二个抽屉里放着一些票据和零钱。
第三个抽屉里,他找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写着“户口本”三个字。
傅南洲打开信封,里面是两本户口本。
一本是张怀远和周淑怡的,一本是傅明远的,还有一本……
是他的。
他借着月光看了一眼,户口本上赫然写着:傅南洲,男,京郊大兴县xx公社xx大队,农业户口。
果然是农村户口。
傅南洲心里露出果然如此的模样,而他的空间里,还有一本一模一样的户口本。
只是上面还多了二姐的户口页,她还没嫁出去。
“这冶金部的干部,就是厉害。连我的户口都给做好了。都不用我出面,这?”
傅南洲很快就想明白了:“张怀远的面子是一方面,还有村里大队长给开的介绍信吧。没想到,张怀远夫妻连这个都想到了,都给做好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牛皮纸信封,这是他提前准备好的。
里面装着的,是一本“户口本”。
当然,是假的。
他在城里这几天,早就摸清了户口本的样式和内容,用万象卡牌抽到的纸和笔,仿造了一本。
除了照片是真的,其他信息都是他编的。
他把真的户口本放进自己的口袋,把假的那本放回信封,重新塞进抽屉,锁好。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
回到房间后,傅南洲躺在床上,把真的户口本拿出来,翻了两页。
农业户口。
有了这本户口本,他就能办很多事。比如……把户口迁到别的地方去。
张怀远想用他来顶替傅明远下乡?
做梦去吧。
第二天一早,傅南洲照常起床做早饭,一切如常。
周淑怡看他乖乖巧巧的样子,心里松了口气。
她不知道的是,这个看似乖巧的少年,口袋里正揣着那本至关重要的户口本。
而她书房抽屉里的那本,不过是一个精心制作的赝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