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工头快步走到孙庆良身边,脸上堆满了从未有过的笑容。
孙庆良听见声音,停下脚步,抬头看了过去。
“怎么了?”
“先把桶放下,别干了。”
包工头伸手去接水泥桶,动作比平时快了许多。
孙庆良没有松手,反而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
“活还没干完。”
“剩下的不用你管了。”包工头急忙说道,“你跟我去一趟办公室。”
孙庆良皱起眉头:“去办公室干什么?”
周围的工友也纷纷停下动作,朝这边看了过来。
刚才包工头还因为孙庆良休息时间太长,当众训斥他。
现在却亲自跑过来接水泥桶,脸上的表情更是客气得不像话。
一名工友忍不住低声说道:“这是怎么了?”
“不会是老孙闯什么祸了吧?”
“闯祸也不至于让包工头亲自接桶啊。”
包工头根本顾不上理会周围议论,双手接过水泥桶,放到旁边以后,又对孙庆良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老孙,办公室里有贵客想见你。”
孙庆良脸色微微一变:“贵客?”
“对,身份很不一般。”
包工头连忙点头,“你过去就知道了。”
孙庆良心里更加疑惑,他在工地用的是假名字,登记的也是假的身份信息。
对外,他只是一个叫孙复兴的普通老人。
没有人知道他曾经是龙都第一豪门的家主,更没有人知道他和沈泽之间的恩怨。
就连他住在哪里,包工头都没有仔细询问过。
这种情况下,谁会专程跑到工地来找他?
难道是以前的商业伙伴?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孙庆良的呼吸便急促了几分。
孙家虽然覆灭,可他曾经认识的人并不少。
那些人之中,或许还有人念着旧情,愿意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伸手拉一把。
只要有人愿意提供资金,让他重新建立起一点关系,孙家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哪怕希望十分渺茫,也比永远困在工地上搬水泥要强。
这些天,他每天提着水泥桶,忍受包工头的催促和呵斥,心里从来没有真正服气过。
他只是没有办法。
没有钱,孙媚便无法生活。
没有工作,他们父女连吃饭都成问题。
可如果是曾经的旧友找到了自己,一切或许都会改变。
孙庆良盯着包工头,小心问道:“对方有没有说叫什么?”
包工头摇了摇头:“没有,只说是位大人物。”
“大人物?”
“对方连天悦集团董事长都亲自陪着。”包工头压低声音,“老孙,你到底认识什么厉害人物?怎么会有人找到咱们这个工地来?”
孙庆良心中一震。
连天悦集团董事长都要亲自陪同,来人的身份必然不低。
难道真是昔日旧友?
可他立刻又皱紧眉头。
沈泽早就放出话来,谁敢帮助孙庆良,便是和他为敌。
如今的沈泽身家接近万亿,手里掌控着龙盛集团、明珠私人银行、余氏集团、华腾资本以及孙家留下的产业。
大夏商界没有多少人敢违背他的意思。
那些过去与孙家有交集的人,就算真的知道他在这里,也不可能轻易露面。
更何况,他来工地以后,使用的一直是孙复兴这个假名字。
身份证明、住址信息、工作登记,全都经过伪造。
就连孙家曾经的合作伙伴,也不可能凭借这些资料找到自己。
那到底是谁?
孙庆良越想越不明白。
包工头见他迟迟不动,赶紧说道:“老孙,你放心,肯定不是坏事。”
“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对方也不会让董事长亲自陪着。”
“人家态度特别客气,还让我赶紧把你请过去。”
说到这里,包工头的语气里已经多了几分羡慕。
他在工地上干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有钱人。
可像今天这样,让天悦集团董事长和总经理一起陪同的场面,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眼前这个平时沉默寡言、干活迟缓的老孙,似乎藏着不为人知的背景。
而自己这些日子,却没少呵斥对方。
想到这里,包工头脸上的笑容更加勉强。
孙庆良看着他诚恳的神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就走吧。”
“好,好!”
包工头脸上立即露出喜色,转身在前面带路。
“老孙,这边请。”
孙庆良跟在后面。
包工头走出几步,又觉得不够,连忙停下来等他,始终保持着半步距离。
这一幕落在周围工友眼里,顿时引起一阵骚动。
“包工头怎么跟在老孙前面?”
“还让他走在后面,这排场也太大了吧?”
“刚才不是说办公室有大人物吗?该不会是老孙的家人来接他了?”
“我看八成是豪门长辈。人家专门跑到工地来找他,他肯定不是普通人。”
“难怪他每天干活都闷闷不乐,原来是家里出事了。”
“说不定以前就是有钱人,只是后来落魄了。”
几个工友越说越兴奋,目光不断在孙庆良身上打量。
他们从来没想过,身边这个每天提水泥桶的老人,曾经真的是站在龙都顶端的人物。
在他们看来,能让天悦集团董事长亲自作陪,能让包工头像伺候贵客一样小心,孙庆良的家人一定非同寻常。
有人甚至已经开始猜测,办公室里是不是来了豪门亲戚。
“老孙这是要回去了?”
“要是家里人愿意接他,肯定不用再干这些活了。”
“可不是嘛,咱们在工地上累死累活,一个月也赚不了几个钱。”
“人家只是来体验生活,哪能和咱们一样。”
这些议论落进孙庆良耳中,让他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顶住。
体验生活?
如果真是体验生活,他又何必每天忍受疲惫,何必为了几百块工钱低头?
过去的他,拥有万亿家产,名下产业遍布各行各业。
哪怕只是一个普通合作项目,也有无数老板抢着送到他面前。
所有人见到他,都要恭恭敬敬地称呼一声孙老。
可现在,他只能顶着孙复兴这个名字,靠搬水泥桶养活自己和女儿。
众人的羡慕没有让他感到舒服,反而让那份落差更加刺眼。
但很快,他又强行压下心里的不适。
不管办公室里是谁,只要对方真愿意帮他,自己就有机会摆脱眼前的困境。
只要能重新拿到资金,重建关系,甚至找回一些旧部下,孙家未必没有复兴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