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就这样,叶芷抱着那个浑身湿透的孩子,一步一步走回家门口的台阶时,双臂已经酸得快抬不起来了。
她用肩膀顶开虚掩的铁门,穿过堆着几盆蔫头耷脑的绿植的小院,一脚踏进客厅的暖黄色灯光里。
客厅不大,家具陈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叶母拾得完趁没事正窝在沙发里,腿上搭着一条薄毯,手里捏着遥控器有一搭没一搭地换台。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偏过头来,嘴里叼着的半块黄瓜差点掉下来。
“呀——你这是把谁家的孩子带回来了?”
叶母瞪大了眼睛,一把扯下腿上的毯子,趿拉着拖鞋快步迎了上来。
她围着叶芷转了一圈,目光落在那个被裹在叶芷卫衣里的、浑身湿漉漉的小小身躯上。
“她怎么还这么多水啊!闺女!你看看你看看,这水滴得满地都是,我刚拖的地板!”
叶栀把孩子轻轻放在沙发上,直起腰来喘了口气,甩了甩发酸的胳膊,语气平淡地解释道:“她是我捡的。”
“就她一个人在河边,昏迷了,浑身湿透,衣服也破了。我怕她……就那么放着会出事,所以就捡回来了。”
叶母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沙发上那个面色苍白、嘴唇发紫、头发还滴着水的孩子,又抬头看了看自家闺女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沉默了好几秒钟,然后猛地一拍大腿
“我的天老爷啊……”
她弯下腰,伸手拨开孩子脸上湿漉漉的乱发,露出一张瘦小而苍白的脸蛋,看起来大约八九岁,睫毛很长,即使在昏迷中也紧紧地皱着眉头。
像是在做恶梦一样……
叶母的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嘴上却不肯饶人,絮絮叨叨地说起来:
“你说你这孩子,从小就这毛病——路上看到流浪猫想要捡回来,看到流浪狗也想要捡回来,现在倒好,连人都开始捡了!你妈我这辈子是造了什么孽,瞎了眼遇到了你爹,还养了你这么个小菩萨心肠的闺女……”
她一边念叨着,一边手脚麻利地转身走进卫生间,拿出一条干毛巾和一套干净的旧睡衣,又翻出一个吹风机
“别傻站着啊!过来搭把手!先把湿衣服换了,不然要感冒的!”
叶芷应了一声,走过去帮忙。
母女俩一个托着孩子的头,一个小心翼翼地解开那身破破烂烂的湿衣服,用干毛巾擦干她冰冷的身子,再套上那套明显大了一号的旧睡衣。
叶母拿着吹风机,调到最低档的热风,一边给孩子吹头发一边继续唠叨:
“你看看这身上的伤——青一块紫一块的,这得是遭了多少罪啊。你说她家里人也不看着点,大半夜让孩子一个人在河边跑,这要是真出了什么事……”
她说到这里,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手上的动作也变得更轻柔了一些。
叶芷坐在一旁,看着母亲笨拙而温柔的动作,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
“妈——今天晚上先让她住我这里吧。明天我去问问附近有没有谁家丢了孩子。”
叶母关掉吹风机,摸了摸孩子已经半干的头发,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行吧行吧——我去给你那屋多加一床被子。对了,还有点姜,我去煮碗姜汤,等她醒了给她灌下去,驱驱寒。”
“还有问人的事,还是我去吧……你……”
话还没有说完……
叶母摇了摇头,转身走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了切姜的声音和锅碗瓢盆碰撞的声响,伴随着她自言自语的嘀咕:
“多备一副碗筷吧……也不差这一双了……”
叶芷坐在沙发边上,低头看着那个孩子。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孩子的脸色似乎恢复了一点血色,紧皱的眉头也稍稍舒展了一些。
她轻轻地伸出手,将孩子额前一缕没吹干的碎发拨到耳后,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是怕吵醒她:
“放心吧——在这里,没人能伤害你了。”
———
回到光头男人那,脚下的泥土都快成路了,但还是连人影都没见到。
此刻他手里攥着手机,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映出他那张铁青的脸,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动着。
电话又响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冷漠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却让光头男人的后背一阵阵地发凉。
他听着听着,脸上的横肉不自觉地抽搐了几下,喉结上下滚动,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被那股无形的压力堵了回去,最终只能变成一连串卑微而慌乱的应答:
“是是是——我们是饭桶,我们是最大的饭桶!老板您骂得对,我们确实是饭桶……”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空闲的那只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讨好和掩饰不住的惶恐。
电话那头又说了一句什么,光头男人的眼睛猛地瞪圆了,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种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消息般的震惊表情。
“老板——你说目标……到了人界去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敢置信,甚至有些破音了。
怎么可能啊!
他在心里咆哮着——那个丫头受了那么重的伤,而且那些伤都是她打的,她魔力波动微弱得几乎探测不到,应该连站都站不稳了。
那样的伤势,别说发动跨纬度传送术了,就连走几步路都费劲。
可她偏偏就做到了——不仅跑了,还直接跨越了纬度壁垒,跑到了人界。
光头男人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除非……有高人在帮她。
光头男人连忙收回思绪,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忙着回复老板:
“是是是——我保证这一次,一定不会再让她跑了!老板您放心,如果这次再让她跑了,老板你就把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便传来一声干脆利落的挂断了
“嘟~~~~”。
光头男人举着手机,听着那单调的忙音在夜空中回荡,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阴沉,再到狠厉。
因为没法了……
他缓缓放下手臂,盯着手机屏幕上那通已结束的通话记录,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猛地将手机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几个还在下游和上游来回巡视、一无所获的手下,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压抑着怒火声音喊道:
“别找了——都给我回来!小的们!”
几个手下听到他的喊声,纷纷停下脚步,面面相觑,然后小跑着聚拢过来。
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手下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哥——咋了?不追了?”
光头男人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让那个手下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他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用鞋底狠狠地碾了碾,然后咬牙切齿地说道:“目标跑了——还跑到了老板的眼皮底下。老板对我们很生气。”
“现在——开门回家,抓小白鼠去。”
一个手下迟疑了一下,低声问道:
“大哥——那咱们还能回去抓吗?”
光头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去——当然要去。老板给了我们最后一次机会。”
“再不抓住那个丫头,我们都要被老板当球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