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变强了啊，黎明。”
残凰的声音从钟楼的阴影中传出。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淡淡的光泽，目光从黎明身上那些还未完全干涸的血迹上扫过，又落在那双依然燃烧着金色余焰的眼眸上。
“现在的我，也不是你的对手了。”
黎明也没有因为敌人的示弱放松警惕。她握着那柄晨曦圣剑，剑尖斜指地面，血珠顺着枪身缓缓滑落，在脚下的木地板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以她现在的状态，继续火拼的话，她有七成以上的把握能将残凰斩杀于此。
但她也知道，残凰从来不是一个会说实话的人。
果然，残凰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她缓缓摇了摇头，像是在否定什么，又像是在感慨什么。
“不过——”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越过黎明的肩头，望向钟楼外那轮已经攀升至天顶的血月。
月光透过破碎的天窗倾泻而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暗红色的光晕中，连那头长发都被染上了一层血色。
“你阻止不了我了。”
她的声音忽然变的癫狂。
她抬起手，指向窗外。
黎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那轮血月已经精确地移动到了天穹的正中央，像一颗镶嵌在黑色天鹅绒上的暗红色宝石。
那些从月面垂落的红色丝线变得更加密集、更加明亮，像无数根绷紧的琴弦，连接着天空与大地，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发出一种几乎超出普通人类听觉范围的、低沉的嗡鸣。
“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残凰说，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压抑了许久的激动。
她的琥珀色眼睛在血月的映照下泛起一层异样的光泽，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眼底深处苏醒……
残凰张开双臂，整座城市也被红光笼罩的景象。
她的声音在钟楼中回荡，带着一种狂热：
“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而本应属于我的王朝——马上就要从这里开始了！”
她仰起头，望向那轮血月，嘴角扬起一抹志得意满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重回属于自己的王座的画面。
那姿态，那语气，那浑然天成的自我陶醉感，配上身后那片被血色月光染红的天幕，确实有那么几分终极大反派在决战前发表胜利宣言的气势。
如果忽略掉黎明此刻的表情的话。
黎明站在原地，她看着残凰那副慷慨激昂、仿佛已经稳操胜券的模样，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黎明成功绷住了。
她可真是个老绷家啊！
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在看一部剧情过于尴尬的舞台剧。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然后又张开了。
最终还是没忍住。
“……你这野人是魔了吗？”
钟楼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残凰那副君临天下的姿态僵在了半空中，她的手臂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嘴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整个人像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一样卡在了那里。
“……你说什么？”
黎明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
“你，是个野人，魔了。
你就是那种自我感动到觉得自己是天命所归、全世界都得给你让路的症状，看来病的还不轻啊！”
她顿了顿，歪了歪头，补了一刀：“而且是晚期了。”
黎明看着她这副样子，轻轻甩了甩剑尖上残留的血迹。
“你要搞仪式就搞仪式，要打就打，不用说那么多台词。我又不是来看话剧的。”
说完，金色的魔力在枪身上流转，照亮了钟楼内昏暗的空间。
“来吧。”
“让我看看你的王朝能不能再继续下去。”
黎明又和残凰火拼了起来
但钟楼外的大地上，那些聚集在街道上、广场上、屋顶上的“死者的影子”忽然齐齐停下了动作。
他们仰起头，张开嘴，发出一阵无声的低语，只属于亡者的语言！
那声音超出了人耳的接收范围，却在魔力的层面上引起了一阵剧烈的震荡，像无数面鼓同时在空气中擂响。
地面开始微微震颤。
天空中的血月似乎变得更亮了。
只是这场仪式或许还差一个祭品
或许也不差？
天空中的一道裂缝毫无征兆的出现。
裂缝的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蓝白色电光，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黑雾，从裂隙中涌出。
然后，一只白色的爪子从裂缝中伸了出来。
那只爪子从裂缝中探出，缓缓张开，然后猛地扣住了裂缝的边缘。
“咔嚓——”
一声更加清脆的碎裂声响起，裂缝又扩大了一圈。
那只爪子用力向两侧撕扯，像是要硬生生地将空间的裂口撕开更大一些，以便让它的主人能够完整地降临到这个世界上。
地面上，恐慌像瘟疫一样瞬间蔓延开来。
“快，快跑啊！”
“天上有东西要出来了！”
有人撕心裂肺地大喊了一声，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变形。
人群像被捅了一棍子的蚁穴，原本呆立在原地的“死者的影子”们也开始出现了骚动！
那些被血月操控的行尸走肉，在面对那只白色巨爪时，竟然也本能地产生了恐惧的反应，开始踉跄着向后退去。
“那个白色的爪子，是恶魔！”
一个年轻的魔法学徒跌坐在地上，手指颤抖地指着天空中那只还在不断扩大的爪子，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的同伴拼命地拉他起来，但他双腿发软，根本站不起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爪子一点一点地将裂缝撕开。
“跑不掉了……跑不掉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混乱的人群中，呆呆地望着天空中那只白色的巨爪。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他ptsd了。
他的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下来。
他认得那只爪子。
四十年前，他还是个协会成为一名魔法使。那一年，那只白色巨爪的主人，那个被后世称为“白灾”的恶魔之王，曾经降临过这座城市。
它带来了一场纯粹的、无差别的屠杀。
七天七夜，启明市三分之一化为废墟，数以万计的人在那场灾难中丧生。
当时的启明的守护者们拼尽了全部，才勉强将那个存在驱逐回裂隙的另一侧。
那场战斗的幸存者寥寥无几，他就是其中之一。
但他宁愿自己不是。
因为这四十年来，每一个夜晚，他都会梦到那只白色的爪子，梦到它在废墟中搜寻、在硝烟中挥舞、在月光下滴落鲜血的画面。
他去看了无数次心理医生，用了无数种治疗方法，但那个梦魇始终无法摆脱。
而现在，它又回来了。
老人缓缓地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佝偻的身躯在血月的光照下投下一道瘦小的影子。
他的声音沙哑而苍老，带着一种彻底的、绝望的放弃：
“……又能靠谁了呢？”
四十年前，是数位星灵级的前辈才勉强，而现在……
天空中，那只白色的爪子再一次用力撕扯，裂缝又扩大了一圈。
裂缝的另一侧，传来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深渊最深处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