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渤海盛行东南风。
从河船换成尖底海船之后，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沿着半岛北部一路航行，穿越齐州、济州北部，光州在望。
“呕！！！”
高殷脸色苍白，在船上摇摇晃晃。
旁边高孝珩更是已经太字朝天，瘫在甲板上。
慕容三藏、贾和等旱鸭子也是如此，倒是崔季舒、祖珽等家伙，悠闲自在。
远处，陆法和摸着光头，一脸的嫌弃。
此君是太子在港口发现了斗舰之后，乘坐小型快船来到的，用时两日。
见到斗舰之后，老泪纵横。
说是复兴宋武帝的却月阵有望，此生无憾了。
这样的主力战舰，当年他在南国的时候都不曾摸到，陈霸先都没有多少艘，彼时全都集中在王僧辩手中。
要不是高殷拉着这老道士上船，这会儿还在造船厂盯着工匠检修呢。
他叫陆法和来，也是为了参考他的意见。
楼船这玩意儿，形制规格俱是不同，没有统一标准，或者说曾经有统一标准，但是战乱之下，已经失传。
想要找到何人敢截他的船队，找到对应的楼船即可。
那个从法深手下跑回来的渔民，叫王海狗的。
描述的已经非常详尽，若是能够见到目标，找出罪魁祸首应该不难。
根据李僧珈的部曲家丁供述，赵郡李氏在舅父主政齐鲁两州刺史的这些年，发展迅速。
已经承接了一部分对外的国际免税业务以及氯化钠的民间制备销售，人话：跨国走私、贩私盐。
故而跟齐鲁各地大豪来往密切，知道不少底细，这也是为何表兄一开始说不知道的原因，干系太大了。
其中牵扯几乎整个齐鲁官场。
毕竟，你不走私，我不走私，光靠朝廷三瓜俩枣，还经常拖欠，大家平时吃什么？
我爱大齐，谁爱我啊！
当然，这些都是小问题。
出乎太子预料，李氏还真是出淤泥而不染。
竟然没有私造甲兵，蓄意谋反。（失落）弄的斗舰也威胁不到大齐。
李祖勋转任光州之后，还开关设卡，从做交易改成做门槛，不愧是传承数百年的老资历，大士族。
舅父果然还是忠厚人啊！
这倒是让孤不太好意思了。
为我表兄打造一副身躯，来两颗玉石眼球！（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太疼的话眼球会凸出来的哦。）
届时，舅父一定会接受孤的歉意的吧！
不过，如今距离法深被抓，已经过去将近一月，依旧生死不知，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就算舅父那边有什么线索，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正想着，一股浪头打过来。
“呕！！”
谁跟他说河船、海船难度差不多的。
这还是贴着海岸线走。
要是远海，那不敢想。
当然，估计高殷这辈子是不可能去开拓伟大航路了。
当不成海贼王（悲）。
毕竟，国家系于一人，他任性也得有个限度。
“殿下，喝些蜜水，应该能够好些。”
薛衍捧着杯子走过来，脸上毫无异色，这家伙体质超强。适应的飞快！
就连陆法和都称赞其为天生的海将！堪比三国时的甘兴霸、周泰。
属于是老天爷赏饭吃。
“薛卿啊，好生做事，日后当为伏波将军、靖海侯啊！”
高殷随手画了一个饼。
接过笑嘻嘻的薛衍手中水壶，一饮而尽。
才缓了缓，搓了搓脸颊，看向那边儿看戏的崔季舒、陆法和等人。
“还有多久啊！！！”
“呵呵，殿下稍安勿躁，就是今天了。”
“呵呵，你两个时辰前就是这么说的。”高殷一脸的生无可恋。
“这一次是真的，您看！”
陆法和指着右手边的地平线。
高殷顺着他的指尖，望向陆地。
“还真是啊！
诶？不过这光州人也未免太过于热情了吧。
孤还没有到岸，就有这么多人迎接？好客齐鲁，名不虚传啊！”
说完，他自己就觉得不对劲儿了。
沧州的好表兄是因为有陆路能够传递消息，可是光州之地，距离邺都千五百里，哪里来的消息。
更何况，他是突袭来此。
身后，听到高殷的话。
祖珽、陆法和瞪大眼睛，望向远处。
祖珽将手中崔季舒的拐杖扔了回去，躲避崔季舒冷不丁的一拳，跳起来道：
“诶呀！不好！
殿下！那是乱民也！
光州有民变！咱们要不要先走为上？”
话音刚落，祖小贼就被太子一脚踢开，因为晕船而吐的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
“舅父有难啊！！！
快快快！靠过去！把船靠过去！速救我舅父啊！！”
“殿下！此处靠过去怕是要搁浅了。”
陆法和急忙说道。
“搁浅就搁浅！孤为舅父，舍一些船只，又有何难！
光州早不暴动、晚不暴动，偏生孤来之际，就暴动！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民变了，必须要出重拳呀！！！”
高殷急的在船上跳脚。
满是对舅父的心疼和焦急。
而与此同时，岸上。
掖县城头。
李祖勋全副武装，包的和刺猬一样，透过两层面甲的缝隙看着下方，用变声的声音问着身侧的小将道：
“羊……咳咳……羊将军，彼辈围了这么多天了，要不……破财免灾？”
“使君不可！”
小将名曰羊玄正！东莱郡尉、宣威将军，按理来说这个级别的武将，还不至于让李祖勋如此礼遇。
但他出身泰山羊氏。
东宫郑子默最开始的造纸术就是李祖勋通过此人买的。
其父羊修（不是鸡肋的那个），当然，不怎么出名。
但是羊玄正有一个亲伯父，天下皆知。
梁国冠军将军、天下名将、南国猛将第一、武悼天王冉闵最佳coser——羊侃！
故而，羊玄正生的无比雄壮，颇类伯父。
“这些盐丁、土客，皆因盘剥过甚，故而揭竿而起。
一旦开城，彼辈见到朝廷屈服，会变本加厉，届时人心大坏！
再说了，使君岂知这些人中，有没有篡逆之辈？”
羊玄正说完，看着面前包的跟罐头一样的李祖勋，嘴角抽搐，将他的面甲摘下，才恳求道：
“使君！不能再等了！
将那人交出去，平息民愤吧！”
“那人……那人……是夫人外甥啊！实在没机会啊！”李祖勋跺了跺脚。
他何尝不想杀，实在是没机会啊，平时不觉得，如今发觉，手下都快被夫人架空了。
李祖勋的夫人崔氏，贪婪成性，出身清河崔氏，没错，就是破落的那个清河崔，仅有世家名头了。
可能是儿时缺少吃用，养成了贪婪的性子。
一个人贪也贪不了多少，关键她组团贪啊！外甥、侄子一大堆，全都叫来当官。
甚至把儿子都教的贪婪成性。
当然，李祖勋本人也享受其中，也就五十步笑百步。
【《北史》原文：（李）祖勋性贪慢，兼其妻崔氏骄豪干政，时论鄙之。】
如今，坏事临门。
崔氏的外甥太狠了，让他去监管盐池。
你哪怕给点儿吃的呢？给点儿！又花不了多少！
他踏马一分都不出啊！黔首吃土也活不了啊！
这下好了，激起民变了！
李祖勋听到的时候，人都麻了。
上次境内掀起民变的刺史是谁来着，哦对，鲁山城的李仲恺，好像马上平定了，到最后还是被皇帝给锯了。
一米八锯成一米二，老惨了。
想到这里，李祖勋忍不住抖了抖身体。
拍了拍羊玄正道：
“羊将军，内外州兵，归你调遣！我去寻那孽畜！要求只有一个，在太子驾临齐、青之前，把局势控制住！
莫要让永安王（高浚）抓到把柄！这人可太烦了！”
羊玄正听到李祖勋的话，无奈点头。
其实外面那些乌合之众，他是有把握的，只不过想要逼一把这位国舅而已，刺史夫人做的太过了。
刮地都没有这么刮的。
同为齐鲁世家，这些黔首也是他们的财产，你刮这么狠，我们以后怎么搜刮？
别给穷鬼都逼去青州、胶州投了夏庆孙、邢妙真之辈，那就坏事了。
怀揣着怒意，羊玄正召集部曲，拿上长约四米七的加长马槊，身后部曲尽数上马。
几百个郡兵的精锐也紧随其后，羊玄正才大喝一声：
“今日归来，刺史许了，一（首）级为一功，一功五十常平钱！”
众宾欢也！
齐声大呼刺史仁义。
唯有一息六刀，一刀一首，方能对得起刺史的大气啊！
李祖勋差点儿一个趔趄，欲哭无泪，心在滴血啊！
为了不变锯人，他的金库严重受伤啊！
与此同时，大门打开。
羊玄正出城，一马当先，身后拉出长长的尘烟！
天保八年，八月十一，晴。
光州军民，打成一片。
“啪！”
合上手中小册子。
太子依旧有点儿站立不稳，坐船后遗症。
看了一眼薛衍以及挑出来的不晕船的“猛士”，足有两百！
将匀出来的战甲披上，组成了一百五十重骑（马只有半身甲），还有五十后世的铁浮屠（人马都披最少三层札甲）。
“殿下，此去什么章程？”
薛衍本就魁梧，如今披着三层札甲，更加像是浮屠铁塔。
高殷揉了揉眉心，站在海岸上的一处山头，看着远处的密密麻麻的人影。
玛德，太乱了！看不懂啊！
到底是打什么的呀！
算了！不想了！
先让他们都别打了，搞清楚情况再说，他急着让舅父和表兄见面，互诉衷肠。
于是乎，指着薛衍道：“我们是来止戈的，懂吗。”
薛衍点头，朝着太子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拉下面甲。
拉架嘛，他熟！家中经常干！
站中间，打两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