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和洛曦瑶跟了旱魃整整三天。
那东西走得不快,方向却明确,它像心里早就有了一个目的地。
所过之处地面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路边的枯草被那层淡淡的枯黄雾气一碰就碎成了粉末。
洛曦瑶一边远远跟着,一边盯着那个庞大的背影:
“它到底要去哪儿啊?总不能就这么一直走下去吧?”
楚昭没回答。
他看着旱魃移动的方向和步伐,脑子里一直在琢磨一件事。
这东西被困在那座山谷里不知多久了,那隐匿阵不光是隔绝外人探测,也把它困在原地出不来。
如今山谷里的阵被他们打碎了,它没了束缚,第一件事就是往外走,而且方向明确。
它肯定是在找什么?也许……
“它需要水。”楚昭开口说。
洛曦瑶不解:“水?”
“它吸收的东西是天地间的水汽气运,不是普通的水。但水汽气运浓度最高的地方,一定是大江大河旁边的区域。”
楚昭指了指旱魃前进的方向,“你看它走的这条线,一直是往西北偏一点。我之前看过林晚棠给的玉简地图,那个方向正好是云州中部最大的水系——云北河。”
洛曦瑶倒吸了一口凉气:“它是冲着大河去的?”
“十有八九。”楚昭说,“它在枯岑山那个小山谷里被困了太久,周围的水汽早就被它吸干了。脱困之后的本能就是往水汽更足的地方走,越大越好。”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
那云北河沿岸有无数城池和村镇,虽然如今大旱河道干了大半,但总有残存的河段还在维持着最后的水源。
如果旱魃真的冲过去,后果不堪设想。
正说着,一道灵光自天际射来,楚昭灵识一扫,眉头微微松了一下:“林师姐她们到了。”
没多久,一道灵力波动从东北方向快速接近。
楚昭抬头看去,只见一队修士御剑而来,人数约有三十出头,领头的人正是林晚棠。
她身后跟着铁铮、林雪、陈芸、凌若云,以及几个穿着各色服饰的筑基期弟子。
落地之后,林晚棠快走了几步上前:“楚师弟,你们没事吧?旱魃在哪儿?”
楚昭朝远处那个正在缓慢移动的庞大黑影指了指:“那边。”
林晚棠顺着方向看过去,饶是她早有心理准备,看到那尊六丈多高、周身裹着枯黄雾气的庞然大物时,还是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她身后的几个年轻弟子更是直接倒吸了一口冷气。
铁铮也望了一眼,目光凝重了几分。
他向前走了两步,开口问楚昭:“它一直在往那个方向走?”
“走了三天了,一步没停。”楚昭说。
铁铮回头看了一眼队伍的几人,开口问道:“那个方向是什么地方?”
站在队伍前排的林雪探头看了一眼地平线的方位,脸色忽然变了:“云北河下游!那边是河辉城!”
陈芸立刻接上了话:“河辉城是云州中部最大的城池,往年靠着云北河漕运,城里有几十万人口。虽然旱了这几年河道早就没法行船了,但河床里还剩下最后一点水,城里的人也靠那点水熬到了现在。”
楚昭心里一沉。
如果旱魃真的冲到河辉城,那些水被抽干,几十万人的命就断了。
林雪已经急了:“城门外还扎着难民棚子!我上次路过的时候看到少说还有上万人堵在城外等着领粥!”
铁铮二话不说,双手一抖,两只铁爪已经套在了指间:“那就拦住它!”
楚昭看了眼来的队伍,都是生面孔,修为也基本在筑基期,唯一的金丹期修士还是铁爪门的铁铮。
他不禁皱眉问:“五州联军,只有你们几人?”
林晚棠向楚昭解释了一下情况:
“几位州牧和萧司马他们正在筹备祭天仪式,说是出战前要祭告天地,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动身。我们这些人都是各宗各派年轻一辈里抽出来的,先过来探一探情况。”
楚昭朝人群里扫了一眼,还没来得及多说,远处人群中忽然响起一声惊呼。
众人齐齐转头,只见旱魃的脚步明显加快了,原本不紧不慢的节奏变成了大步向前,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正朝着天际线方向那座灰色城池的轮廓冲去。
林雪第一个拔剑冲了出去,回头吼了一声:“还愣着干什么!拦住它!”
铁铮没有说话,脚下猛蹬地面,后发先至竟然超过了冲在最前面的林雪。
其余修士见状纷纷跟上,剑光法宝齐出,朝着那个正在加速移动的庞大身影围了过去。
陈芸抬手打出几道符篆,淡青色的光纹在半空中铺开,隐约形成一个困阵的雏形。
楚昭叹了口气,转头看了洛曦瑶一眼。
洛曦瑶已经握着流霜剑跟了上去,回头对他喊了一声:“走吧!总不能真让它冲进城去!”
楚昭也追了上去。
三十多个修士呈扇形散开,铁铮冲到最前面,两只铁爪带着凌厉的金色灵力抓向旱魃的脚踝。
旱魃被这一下拖慢了半步,低头看了一眼这个胆敢阻挡自己的小东西,然后抬起一只巨大的骨爪横扫过来。
铁铮侧身躲闪,但还是被爪风扫中了左肩,整个人翻滚着飞出去十多丈远才勉强稳住身形。
林雪和另外几个剑修从侧面切入,十多道剑光同时招呼在旱魃的躯干上。
剑刃砍在那层干枯的硬壳上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印。
旱魃甚至没有理会她们,挥了一下手臂就把三个靠得太近的弟子扫飞了出去,其中一人落地时肩膀塌了一块,另一人直接昏死过去。
凌若云立刻冲过去给伤者灌了一颗丹药,手指掐着银针快速封住了几处流血的穴位。
陈芸在地面快速布下一个小型困阵,阵法亮起时确实让旱魃的脚步慢了一瞬,但旱魃只是抬脚一跺,地面裂开的缝隙把阵纹直接震散了。
陈芸脸色发白,嘴角溢出一丝血线。
林晚棠带着几个剑修从正面轮番冲杀,剑光不断落在旱魃的胸口和面部,逼得它抬起双臂遮挡。
铁铮也重新冲了上来,这次他避开了旱魃的正前方,从侧面用铁爪钩住旱魃的肋骨,借着灵力和体重向下猛坠,把旱魃庞大的身躯硬生生拖偏了半步。
三十多人散开了阵型,围着旱魃前后左右同时攻击。
旱魃没有神智,只会朝眼前最近的目标挥爪,逼退一个方向另一个方向的攻击就会落在它身上。
虽然每个人的攻击都伤得不重,但架不住人多,旱魃身上的裂痕越来越多,动作也渐渐慢了下来。
楚昭和洛曦瑶已经有了对付旱魃的经验,远比其他人游刃有余。
眼下,需要先消耗它,再发出必杀一击!
终于铁铮一声暴喝,两只铁爪同时钩住了旱魃脖颈两侧的骨骼接缝处,金光爆闪硬生生把那处关节掰开了一道口子。
旱魃根本没有理会那道伤口,它的目的从头到尾都不是跟这些修士缠斗!
它猛地甩了一下头,铁铮的铁爪钩住的皮肉连着白骨被硬生生扯开了一截,但旱魃就像感觉不到痛一样,抬起右腿朝着城门方向迈出了大步。
铁铮整个人被拖在地上划出十来丈远才松手脱开。
林雪第二剑追上来砍在旱魃膝盖后方,旱魃一脚踩下去,林雪不得不弃剑后滚躲避,那只脚落地的位置离她的脑袋只有一尺远,碎石和尘土溅了她满脸。
楚昭站在侧面高处看得清清楚楚。
他对着周围那些还在拼命往上冲的修士吼了一声:“别堵正面!打它的关节和后颈!它越急着跑消耗就越大!等它慢下来再集火!”
几个年轻修士闻言立刻调整了位置,不再往旱魃胸口和头部招呼,转而散到两侧去攻击它的腿弯和膝盖。
洛曦瑶的流霜剑每一次都精准地刺在旱魃脚步落地瞬间暴露出来的关节缝隙里,冰霜剑气一层层叠上去,让旱魃那条左腿的动作越来越僵硬僵硬。
但这顶多是拖延。
旱魃依旧在朝城门方向推进,速度只是从奔跑变成了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