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翼眼中的光，僵住了。
它望着徐天霖摊开的手掌，沉默片刻，才重新组织好语言。
“赔偿之事，自然可以商量。待阁下归顺苍寰，星主大人必定不会亏待……”
“先赔。”
徐天霖一伸手：“不给钱光画饼的话，可是不地道”
玄翼张了张嘴。
方才那句“好呀”，竟只是愿意收钱？
它说了那么多星海广阔、前途无量的话，这人究竟听进去多少？
徐天霖见它不出声，又晃了晃手掌。
“医药、误工、修缮、清扫，还有惊吓，一共一千五级星团。”
“之前已经算过了，还要我再报一遍？”
神殿门前，朔阳慢慢直起身。
握着长戟的手松了又紧，方才几乎沉到底的心，总算重新提了上来。
原来还在要钱。
他偷偷擦了把额角的汗。
霖天大人说话能不能稍微连贯点，这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把他送走。
玄翼却笑不出来。
一千五级星团。
这数目，哪里是它随口应下，便能拿出来的？
“此次进攻，奉的是星主之命。”
它斟酌着开口。
“如此数额的赔偿，我无权决定，需要向星主大人禀报。”
徐天霖点头。
“行，找能付钱的来。”
答应得如此痛快，反倒让玄翼怔了一下。
它试着动了动翅膀，仍旧无法收拢。
“那这束缚……”
“留着。”
徐天霖笑得十分核气。
“你走了，我找谁收账？”
玄翼望着他，终于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徐天霖抬指一点，放开了一丝对它力量的压制，示意它传讯。
片刻后，一缕碧光从玄翼翎羽间升起。
它垂下头，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
“星主大人。”
短暂的寂静之后，碧光中传来一道声音。
“战事如何？”
玄翼眼角微微抽动。
它看了看徐天霖，又看向下方那些姿势扭曲的树人，艰难地开口。
“属下已与对方进行交涉。”
“结果？”
“目前局面……还算稳定。”
徐天霖抬头瞧了眼它僵直的双翼。
嗯，确实稳定，连根毛都动不了。
碧光中静了片刻。
“说清楚。”
玄翼再也不敢遮掩，将魔族恢复伤势、炼化生命能量，以及徐天霖抬手凝固整颗星球攻势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
越往后说，它的脑袋便垂得越低。
最后，才提到那一千星团。
说完，玄翼连看都不敢看那缕碧光。先前还觉得埃摩森胆小，堂堂星辰使者，遇上点变故便想着逃。
现在好了。
自己倒是没逃，直接把星主请来付账了。
等回去之后，这场所谓的速战速决，怕是还得从头解释一遍。
传讯另一端，再次安静下来。
这回的沉默，明显长了些。
神殿前，朔阳与迪斯也都屏住呼吸，看向那缕碧光。
苍寰星主。
逼得魔帝败走，让整颗黯渊星苦撑至今的存在。
如今，它的声音就响在眼前。
徐天霖却半点不急，甚至还朝抱着木排的魔兵摆了摆手，让它们先把东西放下。
谈生意呢。
一个个抱着木头杵在旁边，多影响形象。
“阁下如何称呼？”
碧光中，终于再次传来声音。
徐天霖抬眼。
“赔款用不着查户口吧？”
对方停了一瞬，语气倒未显出恼意。
“一千星团，我可以出。”
“不过，阁下既有这样的实力，又何必为这些残存魔族出头？”
“苍寰星愿与你合作。”
玄翼听见赔偿得到应允，心头顿时一松。
以对方的力量，加上那座能改变战局的神殿，一千星团换来谈判的机会，确实值得。
它下意识望向徐天霖，生怕他又说出什么噎人的话。
徐天霖却只是点了点头。
“合作可以谈，先把这笔账结了。”
苍寰星主缓缓开口。
“赔偿之后，阁下停止援助这些魔族，双方便有了继续谈下去的余地。”
“你这账，算得可不对。”
徐天霖抬起手，指向门前被翻得稀烂的地面。
“砸了我的地方，伤了我的人，这叫赔偿。”
“赔完，才算把这件事了了。”
“至于合作，那是另一笔生意。”
玄翼听着这几句话，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自己原本是想替星主招揽强者。
怎么一转眼，成了请人来交罚款？
更要命的是，对方每一句话听起来，竟都有那么几分道理。
碧光中，苍寰星主的声音沉了些。
“你要将两件事分开？”
“当然。”
徐天霖应得理直气壮。
“总不能你砸了我的店，赔钱的时候，再让我送你一份东西吧？”
说完，他也不再催促，只站在原地等着。
头顶凝固的碧色云海，依旧没有半点流动。
苍寰星散布在这颗星球上的力量，全都悬在那里。
它们本身，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良久，传讯中终于落下一个字。
“好。”
玄翼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片刻之后，虚空泛起星光。
一千五级星团送至徐天霖面前，流转的光辉映得他眼睛都亮了几分。
他抬手收下，嘴角终于压不住地扬了起来。
与此同时，熟悉的系统提示声在脑海中响起。
星海分店的收益任务，完成了。
折腾这么久，带人、疗伤、搬树枝，总算见着回头钱了！
徐天霖心情大好，抬手松开了玄翼身上的束缚。
巨鸟双翼猛地一沉，险些没稳住身形。
它赶忙收拢翅膀，落低了些，再也不敢像先前那般悬在神殿上方。
“钱收到了。”
徐天霖笑着点头。
“这笔账，清了。”
苍寰星主的声音随之传来。
“那么，接下来可以谈合作了。”
“这座神殿，我可以允许保留。你要带走哪些魔族，也可以商议。”
朔阳刚刚放松的肩背，再次绷紧。
原以为赔了钱，这场交锋总算能告一段落。可对方说起黯渊星，却仍旧像在安排一件已经属于自己的东西。
哪怕愿意付出星团，也只肯让他们带走几个人。脚下守了这么多年的故土，竟连商议的余地都没有。
他往前挪了挪脚，目光紧紧落在徐天霖身上。
迪斯头颅中的血光，也缓缓收缩。
苍寰星主继续道：
“但黯渊星的归属，不在其中。”
“苍寰星为此付出了多少，阁下应当看得到。我已经拿出了诚意，你也该有所表示。”
徐天霖脸上的笑意没散，只是慢慢抬起了眼。
“允许我保留神殿？”
“你还挺大方。”
话音落下，他掌心浮起一缕属于黯渊星的本源气息。
脚下的大地，随之生出回应。
那种与整颗星球相连的气息，让迪斯猛地抬头，也让传讯中的声音骤然停住。
徐天霖看着那缕碧光，笑着问道：
“你要占我的星球，还不许我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