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辰时·无人提奏
辰时正,太极殿。朝会如常举行,各部官员依次奏事——户部报秋粮收成,工部报河工进度,礼部报祭天筹备。一切井然有序,与往日并无不同。
但有一件事,让站在御阶之下的文武百官都隐隐感觉到了异样——今日,没有一个人提选妃的事。
半月前还争先恐后上本奏请选妃的那些大臣们,今日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安静得像一群鹌鹑。
礼部侍郎王崇文站在队列中,低着头,盯着自己面前的笏板,仿佛那上面刻着什么绝世文章。御史张启正站在另一侧,也是目不斜视,一言不发。其他那些曾经附议过选妃的大臣,也都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
李烬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殿中诸臣,等了片刻,确认没有人要提选妃的事之后,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然后开口道:“既然诸位爱卿没有其他事要奏——那就退朝吧。”
朝堂·辰时·退朝后的私语
退朝后,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走出太极殿。有人步履匆匆,有人面色凝重,有人低声交谈。
“今日怎么没人提选妃的事了?”一个年轻的翰林院编修低声问身旁的老者。
老者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你不知道?前几日大长公主殿下开了女学,又办了慈幼院,京城中那些夫人小姐们,现在都把她当成活菩萨供着。
你想想——那些夫人小姐们,谁愿意在这个时候送自家女儿进宫选妃?万一被大长公主查出点什么来,那不是自找麻烦吗?”
年轻编修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另一边,几个御史走在一起,也在低声议论着。
“张大人今日怎么没提选妃的事?他可是之前最积极的一个。”
“哼——他倒是想提。但他家夫人昨日刚去大长公主府上捐了三百两银子,他要是今日在朝上提选妃,回去怕不是要跪搓衣板。”
“啧啧……这位大长公主,手段当真了得。”
王侍郎府·巳时·夫妻对峙
巳时正,王崇文回到府中,面色阴沉。他坐在书房中,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选妃的事,怎么就突然冷了场?他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走向正院,他要去找夫人问个明白。
王婉清——如今顶着王婉如身份的王婉清——正坐在正院的花厅中,手中捧着一本账册,正在核对女学捐款的数目。
她捐了五百两,名字写在捐款簿的前列。看到王崇文面色不善地走进来,她放下账册,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声音平静而从容:“老爷下朝了?今日朝中可有什么大事?”
王崇文站在她面前,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今日朝中,没有一个人提选妃的事。你知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王婉清放下茶盏,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知道。因为我不让。”
王崇文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你不让?!你凭什么不让?!选妃是国家大事,岂是你一个妇道人家能干预的?!”
王婉清依然平静地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老爷,你确定要让我们的女儿去选妃吗?你确定——大长公主殿下不会查出点什么来吗?”
王崇文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婉清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直视着他,声音平静而冰冷:“老爷,我们家的底细,经不起查。
我的底细,经不起查。你的底细,也经不起查。如果大长公主要查,你觉得她能查出什么来?你觉得——她会不会有兴趣知道,王侍郎府的当家主母,到底是王婉如,还是王婉清?”
王崇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后退了一步,靠在门框上,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王婉清看着他那副模样,目光中闪过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
她转过身,走回座位,重新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声音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所以——选妃的事,不要再提了。对我们家,没有好处。”
镇北将军府·午时·父女争吵
午时正,镇北将军府中,同样上演着一场争执。
秦牧坐在正堂中,面色铁青。他的对面,站着秦昭月,穿着一件素色的衣裙,头上没有戴任何首饰——自从那些刻有“华”字的嫁妆被周氏拿走之后,她仿佛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的光彩,整个人变得黯淡而沉默。
秦牧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今日朝中,没有一个人提选妃的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秦昭月低着头,声音平静而沙哑:“知道。意味着女儿不用去选妃了。”
秦牧猛地一拍桌子:“你——你知不知道,如果你能被选入宫中,对我们秦家意味着什么?!”
秦昭月终于抬起头,看着父亲,目光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冷漠:“父亲,女儿想问您一个问题——如果女儿真的去选妃了,大长公主殿下会不会查出姐姐的事?”
秦牧的话语戛然而止。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昭月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父亲,您也知道答案,对不对?既然知道答案——为什么还要让女儿去送死?”
她说完,转过身,快步走出了正堂。她的脚步很快,像是逃离一般,但她的背挺得很直。
秦牧独自坐在堂中,望着女儿远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京城各处·未时·夫人外交
未时正,京城各府的后宅中,正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夫人外交”。
赵侍郎府中,赵夫人周氏正在接待几位来访的夫人。茶过三巡,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选妃上。
赵夫人放下茶盏,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选妃的事,我们家是不打算掺和的。我们家就这一个女儿,不想让她去宫里受苦。”
另一位夫人连连点头:“可不是嘛。我家那位也说算了。宫里看着风光,实际上是什么日子,谁不知道呢?”
又一位夫人压低声音道:“再说了——就算选上了,被大长公主殿下查一查底细,谁能保证自家一点问题都没有?我可不想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富贵,把全家的脸面都搭进去。”
几位夫人对视了一眼,纷纷点头,心照不宣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坤宁宫·申时·汇总
申时正,素心快步走进了坤宁宫,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她走到李凰飞面前,低声道:“殿下,今日朝中的事,您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李凰飞正坐在窗前的软榻上,手中端着一盏茶,目光落在那盆白色山茶花上。她放下茶盏,微微一笑:“知道了。没有一个人提选妃的事。”
素心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殿下,您这一招,实在是高。现在京城中各府的夫人小姐们,都把您当成主心骨。您说一句话,比那些大臣们在朝上吵十天都有用。”
李凰飞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目光变得深邃了几分:“不是我高明。是她们自己心里有数。那些高门大户,哪家没有几件不想让人知道的事?她们不敢赌——因为她们知道,我真的能查出来。”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所以——选妃的事,暂时不用操心了。让那些大臣们自己去消化吧。”
尾声·暮色茶凉
酉时正,暮色渐沉。李烬坐在御书房中,手中捏着一份今日朝会的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放下记录,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凉了,但他并不在意。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他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片被暮色染成橘红色的天空,低声自语了一句:“皇姐……你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佩服,也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窗外,暮色渐深,宫灯次第亮起,将整座皇宫笼罩在一片温暖而朦胧的光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