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
苏烨两根手指捏住包装袋边缘,用力一扯。
一股浓烈到近乎蛮横的香气,像是在客厅里引爆了一颗香料炸弹。
那是现代工业提纯后的结晶。
辣椒油的辛辣、香油的醇厚,还有那足以让任何生物分泌唾液的各种添加剂。
这种味道在古代是绝无仅有的。
扶苏和李承乾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胸腔起伏。
紧接着。
苏烨伸手摸向茶几旁的几个铝罐。
“噗呲!”
食指勾住拉环,向上猛地一掰。
一缕白雾从罐口喷出,伴随着细密而急促的液体炸裂声。
“什么东西!”
李承乾像只受惊的猫,半个身子猛地往后缩,手肘撞在沙发扶手上。
他死死盯着那罐红色的液体,那是某种剧毒在沸腾。
扶苏也变了脸色,手掌按在沙发垫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苍白。
“莫慌。”
苏烨拎起罐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喉咙处传出清脆的吞咽声。
“哈——”
他吐出一口凉气,从袋子里摸出一根油亮的红褐色长条,塞进嘴里。
他嚼了几下,一脸享受。
“仙界的零嘴,没毒。”
苏烨把剩下的两罐可乐推到两人面前,又抖了抖手里的辣条袋子。
扶苏咽了一口唾液,他那原本就饥肠辘辘的胃袋此时正发出疯狂的呐喊。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两根指尖捏住一根辣条。
入手软绵绵的,表面挂着一层粘稠的红油。
他凑到鼻尖嗅了嗅。
那是他从未闻过的味道。
辛辣中带着一丝甜,还有一种直冲天灵盖的奇特鲜味。
扶苏咬了一口。
瞬间。
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大脑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所有的思维在这一刻全部清零。
那是现代工业味精、呈味核苷酸、食盐与白砂糖的降维打击。
在秦朝,盐是苦涩的,调味品只有单调的葱姜蒜和少量的梅子。
而这一口辣条,就像是在他匮乏的味蕾上进行了一场饱和式轰炸。
“唔!”
扶苏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闷哼。
他不再犹豫,三两下把剩下的半截辣条塞进嘴里,嚼得飞快。
油水顺着他的嘴角滑下,滴在那破旧的长袍上,他却浑然不觉。
一旁的李承乾看傻了。
他这个大秦长公子,向来注重仪容,此刻却像个三天没吃饭的流民。
李承乾也忍不住了。
他抓起一根辣条,狠狠塞进嘴里。
“嘶——哈!”
仅仅嚼了三下,李承乾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
辣意顺着舌尖迅速蔓延,像是有无数把细小的小火苗在口腔里跳舞。
但他舍不得吐。
那股无法言喻的鲜美,死死勾住了他的舌头。
他一边抽着凉气,一边看向苏烨递过来的那罐“沸腾”的液体。
他学着苏烨的样子,抓起冰凉的罐子,对着罐口猛灌了一口。
“咳!咳咳!”
深褐色的液体入喉,无数气泡在口腔里瞬间炸开。
那种刺痛感和冰凉感交织在一起,让李承乾险些以为自己吞下了一团雷火。
但紧接着。
那股透心的甜意压住了喉咙的火辣。
一股冷气从胃里升腾而起,直冲天灵盖。
“嗝——!”
李承乾猛地一颤,一个响亮无比的碳酸嗝脱口而出。
一股气顺着鼻腔喷出,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他的眼眶突然红了。
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混合着脸上的汗水和油渍。
扶苏一边往嘴里塞第二根辣条,一边含混不清地问:
“承乾……兄,你为何落泪?”
李承乾抹了一把眼睛,手背上全是油。
“孤……孤只是觉得……”
“孤这二十多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李承乾看着手里那个精致的铝罐。
他在大唐皇宫,那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地方。
他吃的是最上等的供奉,羊肉要用最嫩的部位,水煮得软烂。
可在那之前,他从未觉得吃东西能让他有一种“活着”的感觉。
这种浓烈的、刺激的、甚至带点侵略性的味道,让他觉得自己在那座太极殿里过的日子,简直索然无味。
就像这现代的辣条,哪怕是一根小小的面筋,都比他东宫里最奢华的盛宴要鲜活。
天幕那头。
大唐。
李世民原本还想维持帝王的尊严,可见到李承乾哭得那般凄惨,他也忍不住吞了口唾液。
他看着自己案桌上那盆只有少量盐沫的清炖羊肉。
那原本被视为珍馐的东西,此刻散发着一种难闻的膻气。
“房卿,你看那后世之物……”
李世民的手指在桌案上敲击,频率极快。
房玄龄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可那疯狂起伏的喉结出卖了他。
“回陛下,承乾殿下……怕是吃到了真正的仙食。”
房玄龄苦涩地开口。
他无法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美味,能让一个锦衣玉食的太子流下这种泪水。
大秦这边。
嬴政死死盯着扶苏手里那红通通的包装袋。
那塑料袋在灯光下闪烁着异样的光泽,那种质地,在大秦见所未见。
“那红色之物,到底是何种药草浸泡?”
嬴政问出这句话时,肚子也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轰鸣。
旁边的李斯额头冒汗,根本答不上来。
现代时空。
苏烨看着这两个狼吞虎咽的古人,有些心疼地看了看自己空了一半的零食柜。
“慢点吃,这玩意儿吃多了容易窜稀。”
苏烨抽出一张纸巾,嫌弃地丢给李承乾。
两人吃饱喝足,瘫坐在那松软的沙发里。
扶苏满足地长舒一口气,身体陷在海绵里,感觉每一根骨头都舒展开了。
这种名为“沙发”的神器,比秦朝的席地而坐要舒服一万倍。
李承乾盯着茶几上的空罐子,眼神有些迷茫。
“苏先生,这里……当真是两千年后?”
苏烨又拉开一罐可乐,靠在椅背上。
“如假包换。”
“你们一个是大秦的长公子,一个是大唐的太子。”
“虽说差了几百年,但也算难兄难弟。”
李承乾听到“太子”两个字,原本恢复了一丝神采的眼睛再次黯淡下去。
他抓着牛仔裤的布料,指尖因为用力而泛青。
“什么太子……”
“孤不过是个起兵造反的败类,是个被父皇厌弃的废人罢了。”
李承乾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愤懑。
“孤不明白,孤也是嫡长子,孤也曾兢兢业业。”
“可父皇为何偏爱青雀(李泰)?为何要逼得孤走投无路?”
“老天不公!老天何其不公!”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苏烨,眼底满是不甘。
在他看来,自己之所以失败,是因为运气不好,是因为父皇的偏心,是因为那最后一步的差池。
扶苏在一旁张了张嘴,想要劝解。
他也是被逼到了绝路。
但他想的却是如何保全大秦,而不是怨恨父皇。
苏烨听着李承乾的咆哮,并没露出什么同情的表情。
他晃了晃罐子里的冰块,冰块撞击内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天不公?”
苏烨冷笑一声,斜眼瞅着李承乾。
“你觉得你造反失败是运气不好?”
李承乾猛地坐直身体,咬着牙:
“若非计划泄露,孤已入主大明宫!”
苏烨嗤笑一声,不紧不慢地喝了口可乐。
“醒醒吧。”
“你那点小手段,在你爹面前就像小孩子过家家。”
“你也不想想,你爹是靠什么起家的。”
苏烨放下罐子,看着李承乾那张写满不服气的脸,冷不丁飘出一句:
“你造反不成功,还不是怪你爹没把‘玄武门传统’教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