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半。
郊区的大型连锁超市刚开门。
冷鲜肉的腥气混着面包房刚出炉的甜腻奶油味,在空气中发酵。
苏烨从门口推了一辆铁丝网购物车。
轮子在瓷砖上滚出“咕噜噜”的响声。
他单手推车,走在前面。
扶苏和李承乾穿着那身宽大的运动服,跟在半步开外。
两人缩着脖子,眼神警惕。
“叮咚——欢迎光临。”
红外的感应器发出一声甜美女声。
紧接着。
两扇三米高的厚重玻璃门,毫无征兆地向两侧飞速滑开。
冷气扑面砸来。
李承乾那条残腿猛地一哆嗦,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后背撞在门口的防盗警报器上。
扶苏反应更大。
他双腿微曲,右手本能地往腰侧一摸。
摸了个空。
那里只有软绵绵的卫衣布料,没有他大秦的青铜剑。
他盯着那扇自动滑开的玻璃门,指关节捏得发白。
“苏先生……这水晶门内,可藏有机关术士?”
扶苏压低嗓音,目光在玻璃门上方四处踅摸。
苏烨没停步,推着车径直走进去。
“这叫红外线感应,没藏人,赶紧进来。”
他把购物车推过闸机。
门后的世界,在两位太子和万朝古人面前,轰然展开。
白炽灯惨白而明亮,把占地几千平米的超市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整齐的货架。
一眼望不到头。
大秦。
咸阳宫的早朝停了。
嬴政坐在龙椅上,手里的毛笔掉在案几上,墨汁弄脏了奏折。
他死死盯着天幕。
那是一座装满物资的城池。
没有守卫,没有高墙,东西就那么敞开着摆在架子上。
苏烨推着车,拐进了粮油区。
灯光打在货架上。
一排排五升装的大豆油、花生油,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那里。
金黄。
清澈。
像是一整面由液态黄金砌成的墙。
塑料油桶的表面反射着光,干净得让人心慌。
李承乾走到货架前。
他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花生香气。
他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那个巨大的塑料透明油桶。
油液在里面微微晃动。
“苏先生……这是油?”
李承乾咽了口唾沫,嗓子发干。
在大唐,油是奢侈品。
百姓吃的是猪油、羊油,要用大火熬。
熬出来的油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腥臊味,冷却后结成白花花的硬块。
至于榨植物油,出油率低得令人发指,还带着苦味。
而眼前这些金黄色的液体,清透得连一丝杂质都看不见。
而且,多。
太多了。
大魏时空。
许昌,丞相府。
曹操坐在一张黑漆矮榻上,正因为前线的粮草问题头疼。
案几上堆着厚厚的竹简,全是各地催粮的急件。
他抬起头,看到了天幕上的粮油区。
曹操的头风病突然不疼了。
他猛地凑近案几,一双有些倒三角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一桶桶金黄色的油。
“油……清如泉水的油……”
曹操喉结滑动。
大魏连年征战,士兵的菜碗里半年见不到一滴荤腥。
若是有这些油,将士们吃一口,力气能翻倍。
曹操一把抓起案几上的算筹。
竹片碰撞,发出“啪啪”的脆响。
他的大拇指在算筹上飞速拨弄。
“一桶五斤……这一排架子,足有上千桶……”
“若是换算成大魏的粟米……”
曹操的手指停住了。
他算不下去了。
因为他发现,就算把大魏国库里的布帛和粮食全搬出来,也换不走天幕里这一面墙的物资。
【大魏曹操:苏先生!这仙界国库,守备竟如此松懈?连个披甲的军士都没有?】
曹操没忍住,发了一条带着浓重酸味的弹幕。
他觉得,这肯定是后世最核心的皇家宝库。
就这么大喇喇地亮出来,简直是暴殄天物。
苏烨停下推车。
他顺手从货架上拎起两桶五升装的大豆油,扔进购物车里。
“砰。”
两桶油砸在铁丝网上,声音沉闷。
“曹老板,你眼瞎啊。”
苏烨指了指不远处几个推着车、穿着睡衣的大妈。
“这叫平民超市。也就是老百姓买菜的地方。”
“国库?我们这儿随便一个乡镇的粮油铺子,都比你大魏的国库富裕。”
曹操手里的算筹散了一地。
竹片掉在木地板上,乱七八糟。
他张着嘴,脸上的胡须微微发抖。
平民的菜市,比大魏的国库还要富足?
他引以为傲的屯田制,在这个超市面前,成了个天大的笑话。
苏烨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转过一个货架。
面前出现了一座白色的山。
扶苏停下了脚步。
他仰起头,看着那堆得足有两米高的卷纸和抽纸。
包装袋上印着绿色的竹叶。
但里面的东西,白得刺眼。
大秦连纸都没有,记录文字靠的是沉重的竹简和昂贵的丝帛。
扶苏走到那座“白山”前。
他伸出手,手指顺着抽纸包装袋的缝隙摸了进去。
触碰到了最外面的一张纸。
柔软。
干燥。
带着一股淡淡的木浆清香。
没有一点粗糙的纤维感。
扶苏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舍不得拿开。
他感觉自己摸到的是一匹最上等的蜀锦。不,比蜀锦还要轻柔。
“苏先生。”
扶苏转过头,眼神庄重得像是在朝圣。
“此等洁白无瑕的布帛,可是用来书写祭天诏书的?”
他觉得,只有用这种东西写字,才配得上大秦敬畏神明的心。
若能带一车回去,父皇再也不用每天批阅那百二斤重的竹木了。
天幕外的大唐。
李世民也眼热了。
大唐有纸,但发黄、易脆,稍微好点的藤纸,价格堪比黄金。
这等雪白如玉的纸,堆成山一样放在平民集市里?
苏烨拿起一条十二卷装的卫生纸,扔进购物车。
他看了扶苏一眼,语气平静。
“这叫卫生纸。”
“不是用来写字的。”
扶苏愣了一下。
“不写字?那用来做什么?”
苏烨推着车往前走。
“上完茅房,用来擦屁股的。”
“啪嗒。”
扶苏的手指猛地一抽。
他整个人僵硬在原地,像是一根被雷劈过的木头。
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擦……擦屁股?
用这种比丝绸还要柔软、比白玉还要洁白的神物,去沾染那种污秽之物?
大秦的贵族用的是竹片刮,百姓用的是树叶和土坷垃。
而这后世的老百姓,用的是这种东西?!
李世民在太极殿里,一巴掌拍在额头上。
大唐皇帝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觉得自己大唐皇宫里的生活,简直像原始人一样粗鄙。
暴殄天物。
这是纯粹的降维式奢靡。
苏烨没理会他们的世界观崩塌。
购物车拐进了日用百货区。
大红大绿的色彩,瞬间填满了屏幕。
那是整排整排的塑料脸盆、水桶、挂衣架。
九块九包邮的质量。
但在灯光下,那些塑料盆泛着鲜艳的、毫无瑕疵的光泽。
大红。
亮黄。
翠绿。
在古代,想要染出这种纯正的色彩,需要耗费无数的人力去寻找矿物颜料。
这种光泽,只有皇家御用的漆器才能勉强达到。
而现在,它们像垃圾一样堆在铁架子上。
曹操看着那些鲜艳的盆盆罐罐。
他彻底不按算筹了。
他坐在矮榻上,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
这没法算。
随便拿出一个红色的塑料盆,放在大魏,那都是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
而在苏烨嘴里,这些都是平民随手买的。
一个大魏的丞相,发现自己国家的全部财富,竟然买不空后世的一个菜市场。
“走吧,去那边看看杯子。”
苏烨推着车,带着两个还在梦游的太子,走向家居区。
这里的灯光打得很亮。
货架上摆满了一排排玻璃制品。
水杯、果盘、花瓶。
机器压制的玻璃,透明度极高,没有一丝气泡。
在白炽灯的照射下,这些十几块钱一个的玻璃花瓶,折射出七彩的冷光。
大汉,未央宫。
汉武帝刘彻正坐在宽大的长案后。
他的手里,正把玩着一个西域刚进贡来的琉璃盏。
那琉璃盏泛着浑浊的青绿色,里面还夹杂着几个黑色的砂眼。
但在大汉,这已经是价值万钱的无价之宝。
刘彻抬起头。
他看到了天幕里,那整整一面墙的透明“琉璃”。
那一排排晶莹剔透的花瓶,像是一把把重锤,砸在他的眼睛上。
纯净。
无暇。
折射着刺眼的光芒。
刘彻手腕一抖。
“啪嚓。”
那个价值万钱的西域琉璃盏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他没去看地上的碎片。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苏烨购物车旁边的那个透明大花瓶。
呼吸越来越重。
一股狂热,冲昏了这位大汉天子的头脑。
他猛地唤出系统弹幕,手指标记在屏幕上,快速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