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陈枫已经回房,林香爱端起丈夫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去厨房换了杯热的。
“还在担心儿子?”她将水杯放到陈正法手边。
陈正法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是市局内网的舆情监控简报。
“白晶莹坠楼案”的热度居高不下,而更让他头疼的是,不知道是哪个好事者,已经将十年前的“扬帆百货韩双悬案”给挖了出来。
两条帖子被死死地绑在了一起,各种阴谋论甚嚣尘上。
“十年前的案子,十年后的案子,都发生在同一个地方,你说巧不巧?”
“细思极恐!受害者都是年轻漂亮的女性!”
“舆论已经开始发酵了。”
“十年前的案子办得确实有疏漏,现在被翻出来,一旦处理不好,李欣的案子就算破了,民众也不会再相信我们公布的真相。”
这才是他最担心的。
“你觉得,小枫他……”陈正法欲言又止。
“他不是在胡闹。”
“你还没看明白吗?这孩子,不是为了出风头,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比你强。”
她轻轻叹了口气:“他是怕你这个市局一把手,因为十年前的旧案被人诟病,影响了声誉。他是想在你被推上风口浪尖之前,把这桩悬案,彻底了结。”
一句话,陈正法他怔住了。
“可他今晚说的那些,太险了。”陈正法沉声道,“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谈。金上阳那种人,怎么可能留下把柄?”
林香爱沉默了。
是啊,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凌晨两点。
陈枫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运动服,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他没有惊动任何人闪身消失在夜幕中。
他走到路口,拿出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
几分钟后,一辆白色的小轿车缓缓停在他面前。
陈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师傅,去玉山陵园。”
“去哪儿?”开车的司机师傅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闻言一个激灵,透过后视镜,打量着这个一身黑的年轻人。
大半夜的,去陵园?
这人不会是……有什么想不开的吧?
“玉山陵园。”陈枫重复了一遍。
“小伙子,这……大晚上的,你去那地方干啥啊?”
“那地方邪乎得很,要不……我送你去别的地方转转?市中心酒吧夜市都还开着呢。”
司机的反应,完全在陈枫的预料之中。
正常人,谁会在这个时间点去坟地。
他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开口:“我加钱。”
陈枫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直接通过平台,加了三百块的小费。
跑这一趟,顶他半个晚上的流水了!
“咳,那什么……小兄弟,不是钱不钱的事儿,主要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司机嘴上客气着,脚下却已经老实地踩下了油门。
越往郊外开,灯光越是稀疏,终于,远处出现了陵园那标志性的石牌坊。
“到了到了,小兄弟,我就送你到这儿了啊,再往里车开不进去了。”
“嗯。”
陈枫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陈枫抬起头,看了一眼牌坊上“玉山陵园”四个大字,他迈步走了进去。
陵园里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松柏林时发出的“呜呜”声。
陈枫对周围阴森的环境视若无睹,很快,他在一片排列紧密的墓碑中,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那是一块很不起眼的墓碑,甚至有些陈旧,上面连张照片都没有,只刻着一行字。
——亡夫黄达之墓。
陈枫静静地站在墓碑前。
黄达死了,线索就断了。
但,真的是这样吗?
他会把秘密永远烂在肚子里吗?
不,那会把他自己憋疯。
所以,他需要一个听众。
一个绝对安全、绝对不会背叛、能让他毫无顾忌地倾吐一切的听众。
而今晚,随着旧案重启,警方步步紧逼,金上阳内心的压力已经达到了顶峰。
他一定会来。
陈枫找了一个绝佳的藏身之处,那是两块高大的墓碑形成的夹角,阴影浓郁,能将他的身形完美地隐匿起来。
他靠在拿出了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物体。
最新型的军用级拾音器,有效收音范围五十米,能过滤掉绝大部分杂音,清晰地录下人声。
他将拾音器调整好角度,放在身前的墓碑顶上,自己则隐入黑暗,耐心地等待着。
就在陈枫以为自己的判断会不会出现偏差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穿着考究的黑色风衣的男人,出现在了小道的尽头。
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礼品袋,里面似乎装着一瓶酒。
尽管光线昏暗,但陈枫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金上阳。
金上阳走到黄达的墓碑前,站定。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袋子里拿出一瓶价值不菲的威士忌和两个玻璃杯。
他将其中一个杯子放在墓碑前,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老黄,十年了,我来看你了。”
“最近,有点麻烦。有些不长眼的小警察,居然把十年前的案子又翻了出来。”
他喝了一口酒。
“你说,他们是不是很蠢?十年了,他们能查到什么?证据?都被我清理得干干净净。”
金上阳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墓碑上“黄达”两个字。
“你当初就不该那么贪心。一个月两万块的封口费,还不够吗?你非要狮子大开口,想要一百万。”
“你以为,你拍下了我和韩双在办公室的照片,就能拿捏住我?你太天真了,老黄。你根本不知道,我为了走到今天这一步,付出了什么。”
“那个叫韩双的小贱人,也是一样。不过是陪我睡了几觉,就想当上部门经理,还想插手公司的业务。她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一个出来卖的大学生而已!”
“我给了她机会,是她自己不珍惜!她居然敢威胁我,要把我们的事捅出去!她该死!”
“还有你,你也该死!”
“我找那个得了癌症的司机时,你知道我有多兴奋吗?用一个将死之人,换掉你这个定时炸弹,再伪装成一场意外。简直是天衣无缝!完美的犯罪!那帮警察,查了半年,最后还不是只能以交通意外结案?”
他笑了起来。
“十年了!我睡得安安稳稳!可现在,他们又来了!但是没关系,他们什么都找不到!你已经变成了一堆白骨,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这个秘密,会永远地……”
“是吗?”
金上阳的笑声戛然而止。
黑暗中,一个修长的身影从墓碑后走出。
“金总,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