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你们!大半夜不睡觉,跑到天台上来搞破坏!还把水塔盖子给掀了!反了天了!”王磊军中气十足,声音在空旷的天台上回荡。
林威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从梯子上跳下来,脸上瞬间堆起一副憨厚老实的笑容,搓着手凑了上去。
“王主任,您误会了,我们是来修水管的!”
“修水管?”王磊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指了指散发着恶臭的水塔,“修水管需要你们?还需要把水塔盖子掀了?我看你们是闲得蛋疼,想上天是吧!”
“真……真是修水管,”林威还在嘴硬,指着申轩,“他,申轩,我们寝室的!水龙头不出水,我们就想上来看看是不是水塔的问题……”
王磊军显然不想跟他们废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少在这儿给我扯淡!都给我下去!回寝室好好写一份三千字的检讨,明天早上交到我办公室!再有下次,全部记大过处分!”
说完,林威和申轩如蒙大赦,对视一眼,拉着陈枫就想开溜。
然而,陈枫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现在走了,明天早上,全校师生喝的就是混着尸液的水。
这件事,已经不是一份检讨就能解决的了。
他必须开口。
“王主任。”
“还有什么事?想求情?晚了!”王磊军头也不回,语气生硬。
“我们掀开盖子,不是为了搞破坏。”
“是因为这里面,有东西。”
王磊军转过身:“有东西?能有什么东西?死老鼠还是死猫?告诉你们,就算天塌下来,你们也得给我写检讨!”
陈枫摇了摇头。
“不是动物。”
“是人。”
“水塔里,有一具尸体。”
“你……你说什么?”
他身后的教导主任也懵了瞪大了眼睛。
“我说,”陈枫重复道,“水塔里面,泡着一具男性的尸体,已经高度腐败了。”
尸体?
在学校的水塔里?
他指着陈枫:“你……你可别胡说八道!这……这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陈枫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让开了身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王磊军看了一眼那架靠在水塔上的梯子。
“快上去看看!”教导主任最先反应过来,对着旁边一个年轻的校警吼道。
那校警硬着头皮爬上了梯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几秒钟后。
“呕——”
一声干呕声从水塔上传来,那名校警从梯子上滑了下来。
“真……真的……有……有……”
“快!快封锁现场!!”
“保安科!保安科所有人!立刻到三号教学楼天台!封锁这里!快!”
“另外!立刻通知李校长!”
“学校……出大事了!”
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从楼下传来,很快,几十名穿着保安制服的人冲了上来,迅速在水塔周围拉起了警戒线。
他们很清楚,宁州警官大学的水塔里发现一具尸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是一桩恶性杀人案,更是一桩能让整个学校、乃至整个宁州市警界都颜面扫地的巨大丑闻!
很快,在几名胆大的保安合力之下,那扇沉重的水塔盖子被彻底移开。
“呕……”
站在下风口的几名保安当场就吐了,就连林威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也忍不住捂住口鼻。
手电筒的光柱,齐刷刷地照向水塔内部。
浑浊、泛黄的自来水中,一具 人形物体,正静静地漂浮着。
在几个保安用带着长钩的杆子费力地拖拽下,那具尸体终于被从狭小的水塔口里捞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天台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噗通”声。
这是一具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的尸体。
全身皮肤因为长时间的浸泡,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绿色,表皮大面积脱落,露出下面一层暗红色的脂肪组织。
整个躯体像气球一样膨胀,尤其是腹部,高高鼓起,仿佛随时都会炸开。
这就是法医学上典型的“腐败巨人观”。
最恐怖的是他的脸,根本无法辨认其生前的样貌。
“我操……”林威胃里翻江倒海,但他还是强忍着不适,目光下意识地往下扫去。
然后,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瞪大了眼睛,失声惊呼:
“他……他的……那里怎么没了?!”
众人闻言,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尸体的下身。
“该不会……是被水里的老鼠给吃了吧?”林威猜测道。
这个猜测,让周围的校警和领导们都感到一阵恶寒。
然而,一直蹲在尸体旁的申轩,却突然摇了摇头。
他戴上不知从哪摸出来的一双橡胶手套,拨开死者被泡得发胀的头发,露出了后脑勺。
“不是老鼠。”
“你们看这里。”
众人凑过去一看,只见在死者后脑偏右的位置,有一处明显的、不规则的头皮破裂创口,周围的颅骨呈现出粉碎性的凹陷。
“这是钝器伤。”
“凶器应该是锤子或者砖头之类的东西。这才是致命伤,一击毙命。”
他站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断言道:“而且,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你们看,地上除了我们刚才捞尸体带出来的水渍,没有任何血迹。死者应该是在别处被杀害,然后才被凶手抛尸到水塔里的。”
申轩的分析有理有据,这小子,虽然看起来怪怪的,但专业知识是真扎实。
不愧是法医方向的高材生。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这就是最终结论时,一直沉默的陈枫,却再次开口了。
“申轩说对了一半。”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陈枫身上。
申轩一愣:“说对了一半?哪里不对?”
陈枫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蹲下身,目光落在了尸体穿着的深蓝色校服上。
那校服的款式,和他们身上的略有不同,肩章的样式也更老一些。
“死者死亡的时间,不是最近。”
“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在上个学期期末,也就是大概两个月前。”
王磊军下意识地反驳:“两个月?不可能!要是两个月,尸体早就……”
“早就烂成骨头了,是吗?”陈枫抬起头他,“正常情况下是这样。但在一个相对密闭、充满水、并且经过了整个酷暑高温发酵的环境里,尸体皂化和巨人观现象会同时发生,形成我们现在看到的样子。申轩,我说的对吗?”
申轩愣愣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个理论,但他完全没把理论和眼前这具尸体联系起来。
“至于我为什么能确定时间,”陈枫指了指尸体的肩章,“这是上一届毕业生的学员肩章。而且,死者是在期末遇害的。因为只有在那个时间点,凶手才有可能在杀人抛尸后,利用暑假的时间差,从容离开学校,不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一个在校生,没有理由杀死同学后,把尸体藏在自己每天都要用的水箱里,然后心安理得地在学校里待上两个月。这不合逻辑。”
“所以,凶手,大概率也是上一届的毕业生。他和死者之间,有我们不知道的深仇大恨。”
所有人都被陈枫这番堪比专业刑警的推理给震住了。
从一个肩章,一具尸体,竟然能在短短几分钟内,直接锁定死者的死亡时间和凶手的大致范围!
这他妈……还是个大一新生吗?!
“还有,”陈枫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尸体下身的创口上,“那不是老鼠吃的。”
“创口边缘虽然因为浸泡而模糊,但依然能看出切割的痕迹。非常利落,是被人用利刃,一刀割下来的。”
“这不是简单的杀人抛尸。”
“这是一场充满了恨意的,报复性仇杀。凶手不仅要他的命,还要让他死后都不得安宁,夺走他作为男性的象征。”
“所以,情杀的可能性,极大。”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警戒线外传来。
“说得好。”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个老者,在几名学校领导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正是宁州警官大学的校长,李先斌!
李先斌的目光没有在尸体上过多停留,而是径直穿过人群,落在了陈枫的身上。
“分析得鞭辟入里,逻辑清晰,观察力更是惊人。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心性,实在是难得。”李先斌缓缓开口,语气中满是赞许。
周围的领导们都惊了,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李校长对一个学生给出如此高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