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华国茫然地摇了摇头:“女人?什么女人?我推他下楼之后,吓坏了,当场就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还有个女人……”
果然!
这印证了陈枫最后的猜想!吴华国只杀了吴国发,那个女死者!
“你不是警察,你……你能放过我吗?”
陈枫摇了摇头。
“人是你杀的,法理难容。”陈枫的声音很平静,“你必须去自首。”
“自首……”
“我走了,我娘怎么办?她一个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动不了,我走了,她就只能等死……”
“我答应你,你娘,我来负责。”陈枫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地承诺,“我会把她送到宁城最好的医院,请最好的护工,负责她所有的医疗和生活费用,直到她康复,或者……安然离世。”
吴华国猛地抬起头。
“你……你说的是真的?”
“我陈枫,说话算话。”
吴华国盯着陈枫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分辨出话语的真假。
良久,他像是做出了最终的决定,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好,我跟你走。”
“在我走之前,你……能进来看看她吗?”
陈枫没有犹豫,迈步跟了上去。
吴华国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和霉味混杂着扑面而来,光线昏暗的房间里,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
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
借着从门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陈枫看清了房间里的一切。
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上,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她的头发已经全白,双眼紧闭,嘴巴微微张着,发出微弱的呻吟。
她的身上盖着一床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被子,床边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瓦罐,里面是黑乎乎的中药残渣。
整个房间里,除了这张床,几乎再没有别的像样的家具。
这就是吴华国不惜杀人也要守护的母亲。
陈枫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有些发闷。他见过太多穷凶极恶的罪犯,也见过太多走投无路的苦命人,但眼前的这一幕,依旧让他感到一种无力。
法律是冰冷的,是维护社会秩序的底线,不容任何人践踏。
但人心,却总是复杂的。
吴华国站在床边,没有回头看陈枫,只是伸出那双粗糙得像是树皮的手,轻轻地为母亲掖了掖被角。
“妈,我……我要出去一趟,可能要很久才回来。”他
床上的老人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眼皮颤动了一下,却没能睁开。
“我找了个好心人……他会照顾你,比我照顾得还好……”吴华国说着,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砸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他猛地转过身,用袖子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对着陈枫,双膝一软跪下。
陈枫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站起来。”
“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
他拿出手机,没有避讳吴华国,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哪位?”
“是我,陈枫。”
“吴华国,你认识吧?”
“认识认识,村西头那个……唉,也是个可怜人。”
“他母亲病得很重,我要送他去城里办点事。你现在找两个靠谱的、会照顾人的村民,去他家帮忙照看一下老人。钱不是问题,我会先留下一笔钱,后续不够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没问题!我马上就安排!保证给阿婆照顾得妥妥帖帖!”
挂了电话,陈枫从钱包里抽出一沓厚厚的现金,足有两三万,塞到了吴华国的手里。
“这些钱,你留给村长,作为前期的费用。”
吴华国捧着那沓钱,手都在抖,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金。
他抬起头,看着陈枫,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村长就带着两个中年妇女赶了过来,对着陈枫又是一阵千恩万谢。
陈枫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带着吴华国离开了这栋土坯房。
车子缓缓驶出村庄,朝着宁城市区的方向开去。
良久,陈枫才开口,打破了宁静。
“吴华国,到了警署,你知道该怎么说吗?”
吴华国茫然地摇了摇头。
“实话实说。”
“把你推吴国发下楼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出来。你是过失杀人,不是故意杀人,这一点,法律会给你一个公道的判决。”
“我……我明白。”吴华观低着头。
“但是,光说这个还不够。”
吴华国猛地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你的案子,被人动了手脚。有人在你失手杀了你弟弟之后,把现场伪造成了畏罪自杀,还往里面塞了另一个死人。”
“你说的是……那个女人?”
“没错。”
“他们想利用你弟弟的死,去栽赃另一个人。而你,必须把这个盖子揭开。”
这才是他带吴华国来自首的真正目的。
扳倒李开阳,为父亲洗刷冤屈!
吴华国脑子里一团乱麻,他只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哪里想得到这背后还有如此险恶的阴谋。“可……可我真的不知道那个女人的事啊!我该怎么说?他们会信我吗?”
“他们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把‘事实’说出来。”陈枫将车速放慢了一些,转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听好,接下来我说的每一个字,你都必须牢牢记住。”
“到了警署,你就告诉他们。你和你弟弟吴国发发生争吵,失手将他推下楼。你当时吓坏了,但没有立刻跑掉。你听到了楼上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还有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
这是他根据现场的蛛丝马迹,和李开阳等人的行事逻辑,推演出的最接近真相,也最能致命的一套说辞。
那女人必然是和吴国发在一起,李开阳他们为了金蝉脱壳,杀人灭口,再将尸体藏起来,伪造吴国发自杀的假象。而藏尸的最佳地点,就是那个吊顶!
“你告诉警察,你当时太害怕,没敢上去看,就跑了。但你怀疑,那个女人也死了,而且尸体,很可能就藏在1401房间天花板吊顶里!”
“他们……他们把人藏在了天花板上?”吴华国无法想象,是多么歹毒的人,才能干出这种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