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业被困在禁制中，感受着灵力一点点流失，满心的怨恨无处发泄，只能眼睁睁看着石室门口传来脚步声，两道熟悉的身影沿着石阶慢慢走下来，金色的灵光映出朱颖平静的脸，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石阶被长年累月的潮气浸润，踩上去发出轻微的闷响，青苔的湿腥混着香灰的闷苦，顺着呼吸往鼻腔里钻。金色灵光从阵眼灵石上溢出来，把整个石室照得透亮，朱颖的衣摆扫过潮湿的石壁，带下来几星细碎的青苔碎屑，落在青石板上，无声无息。柳如烟跟在他身后，裙角沾了石阶上的湿气，冰凉的触感贴在小腿上，她目光扫过被困在禁制中的赵承业，指尖凝着淡淡的灵光，随时准备出手。
朱颖站定在禁制外三丈处，目光落在赵承业脸上。少年人不过二十出头，眉眼间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可此刻那张脸上已经没有了平日里的憨厚恭敬，只剩下扭曲的怨毒，额头上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吱作响，眼睛里像是要喷出血来。禁制越收越紧，赵承业感觉到喉咙里的禁制慢慢松开，终于能开口说话，第一句话就是撕心裂肺的怒骂。
“朱颖！你赶尽杀绝！我们赵家都已经退到边境荒原了，你还不肯放过我们！你这个伪君子！口口声声说放我们一条生路，原来都是骗人的！你根本就想把我们赵家斩草除根！”
赵承业的声音带着极致的愤怒，在狭小的石室里来回碰撞，震得石壁上的青苔簌簌往下掉。腥甜的血气从他紧绷的喉咙里渗出来，混合着空气中的青苔湿气，格外刺鼻。他拼命挣扎，可金色禁制纹丝不动，捆得他骨头都快要裂开，每动一下，都有钻心的疼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
朱颖背着手，站在金光之外，神色平静无波。阵眼灵石散发的温润灵气拂过他的脸颊，带着晶石特有的清冽触感，他看着赵承业扭曲的脸，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压过了石室里的怒骂。“我赶尽杀绝？赵天雄当年带着黑风寨的土匪闯进刘家村，杀了我朱家满门一百三十七口，老弱妇孺都没放过，连刚满月的孩子都挑在枪尖上取乐。这个债，我讨回来，有什么不对？”
石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灵石运转发出的轻微嗡鸣，震得人耳膜发颤。赵承业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朱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那是赵天雄做的事！和我们远房一脉有什么关系？我们从来没有参与过灭门！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们？”
“你说得对，你们没有参与灭门。所以我放了你一脉，让你们在边境荒原活下来，甚至你主动找上门来，我还收留了你，给你住处，给你活路，让你在刘家村安安稳稳过了大半年。你问问你自己，我哪里对不住你？”朱颖往前走了一步，金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他眼底深处的冷意，“我留着你，是给你一个选择。你要是安安心心过日子，放下仇恨，我能让你在这里安稳修行，一直活下去。可你选了什么？你趁着夜深人静来毁护村大阵，你想毁了整个刘家村，你想杀了我，给赵天雄报仇。”
柳如烟站在朱颖身侧，冷眼看着赵承业，指尖的灵光慢慢凝实。空气中浮动着赵承业身上散出来的微弱腥气，那是修炼邪功才会有的血气，她早就觉得赵承业身上气息不对，只是朱颖一直按兵不动，她才没有出手。“你偷偷修炼血煞宗的邪功，把沿路几个村庄的孩童精血都吸了，手上沾了三条人命，你还敢说自己无辜？”
赵承业浑身一震，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随即又被更深的怨毒覆盖。“那又怎么样？要不是你杀了赵天雄，毁了赵家，我用得着去求血煞宗收我？我用得着练这种邪功？都是你逼我的！”
“都是我逼你的？”朱颖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冰冷的嘲讽，“赵天雄当年看上我家那片后山的灵脉，就随便安了一个罪名，上门灭门，这也是我逼他的？你从出生起就跟着家人躲在边境，我从来没有找过你麻烦，你自己放不下仇恨，非要跑来送死，这也是我逼你的？”
朱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一刀刀扎在赵承业心上，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更加用力地挣扎，金色禁制勒得他皮肤裂开，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血腥味混着邪功的腥气，在石室里弥漫开来，让人作呕。“我就是恨你！我就是要杀了你！赵天雄是我们赵家的家主，我作为赵家子孙，报仇天经地义！你要杀就杀，别在这里说这些废话！”
“我不会杀你。”朱颖摇了摇头，抬起手，指尖飞出一道淡青色的灵光，落在禁制上，“我杀你，脏了我的手。当年我清算了赵天雄一系的嫡系，留下你们远房，就说过，只要你们不主动找上门，我就不动你们。你既然主动来了，我也不会赶尽杀绝，废了你这一身邪功，放你离开，也算我仁至义尽。”
话音刚落，朱颖指尖灵光暴涨，化作一道锐利的青芒，穿透禁制，直接点在赵承业的丹田气海之上。赵承业只听到一声轻轻的爆响，丹田里面像是炸了一颗雷，原本运转不畅的邪功瞬间散了架，残存的灵力顺着经脉疯狂往外窜，钻心的疼痛让他忍不住惨叫出来，声音凄厉，在石室里来回回荡。他能感觉到，丹田里面那团凝聚了好几年的灵力气海，一点点散开，变成零散的灵气，顺着毛孔往外溢，短短片刻，就散得干干净净。
那股支撑着他修炼邪功的血气也跟着散了，原本因为邪功变得惨白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蜡黄干枯，眼角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弛下来，原本二十出头的少年，瞬间像是老了十好几岁。他瘫在禁制里，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靠着禁制的力量挂在那里，大口大口喘着气，汗水混着血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朱颖挥了挥手，禁制缓缓松开，金色的光芒一点点褪去，露出赵承业摇摇欲坠的身体。他摔倒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溅起一阵香灰，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柳如烟走上前，捏起他的手腕，探了探脉象，对着朱颖点了点头。“丹田毁了，邪功散了，以后就是个普通人，再也修不了行了。”
赵承业趴在地上，抬起头，怨毒的目光依旧盯着朱颖，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咒骂，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朱颖看着他，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怜悯。“你记住，刘家村不欠你赵家什么，是你赵家欠了刘家村一百三十七条人命。我废了你，不杀你，放你走，你从此以后，滚出鬼州，再也不许踏进刘家村一步，要是再让我看到你，我就不会再留你性命。”
柳如烟拎起赵承业的后领，像拎着一只死狗一样，拖着他顺着石阶往上走。赵承业的脚后跟蹭在潮湿的石阶上，磨得皮开肉绽，鲜血顺着石阶往下流，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他没有力气反抗，只能任由柳如烟拖着，嘴里不停地咒骂，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只剩下含糊的呜咽。
穿过正殿，走出村庙的侧门，晚风吹过来，带着田野里麦香混着夜露的清凉，吹得人脑子一清。月光铺在村庙院子的杂草上，草叶上的露水珠反射着月光，亮晶晶的。柳如烟把赵承业扔在村庙门口的石板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赵承业趴在地上，喘了好半天，才勉强抬起头，看着站在台阶上的朱颖和柳如烟。
朱颖站在村庙的石阶顶端，月光落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晚风吹起他的衣摆，带着山野的清新气息，他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赵承业，声音平淡。“趁着天黑赶紧走，别让村里的乡亲看到，他们要是知道你做的事，会把你乱棍打死。走出刘家村地界，往东边走，那里有通往边境的官道，自己去吧。”
赵承业咬着牙，双手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他晃了晃，才勉强站稳，身体虚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他抬起头，死死盯着朱颖，看了足足半分钟，才转过身，一步一瘸地顺着村巷往外走，背影佝偻，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样子，很快就消失在村巷的拐角，只留下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里飘了片刻，就被晚风吹散了。
柳如烟站在朱颖身边，看着赵承业消失的方向，开口道：“就这么放他走了？不怕他以后再回来找事？”
“他现在就是个普通人，就算回来，也翻不了天。”朱颖转过头，看向村庙外面的田野，月光洒在一望无际的麦浪上，泛起一层层银色的波纹，风吹过，麦浪翻滚，带着沙沙的轻响，麦香扑面而来，清润甘甜。他走下石阶，站在村庙前的空地上，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圆盘一样的满月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清辉洒下来，落满了整个刘家村，家家户户的屋顶都泛着淡淡的银光，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又归于平静。
朱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柳如烟，语气平静，带着一种彻底放下的轻松。最后一点和前世有关的恩怨，也了结了，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仇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