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脑子里过了一遍,除了秦淮如,还真挑不出第二个来。
秦淮如?
不会吧?
“嗯。”
林阳心里正犯嘀咕呢,抬头一瞧。
好家伙,可不就是她嘛!
大爷这会儿已经闪到一边去了,他眼前清清爽爽,那守着机器的女工,不是秦淮如是谁?
得嘞,自己就这么被打发给秦淮如了?
这位可是出了名的能吸人血的茬儿啊!
林阳嘴角抽了抽,心里头直犯嘀咕。
这事儿,他做梦都没敢这么编排过自己。
“得嘞易师傅,小林交给我就成!”
秦淮如天生一副勾人的长相,那模样在厂里是出了名的俏。她这当口儿把脸转向林阳,嘴角一弯,开了口。
这是在搭大爷的话茬儿,可她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珠子,早就在林阳身上打了个来回。
说起来,这一院子里头,大伙儿的叫法跟车间里完全是两码事儿。
在家属院,大爷开口就是淮如长淮如短的,听着跟自家长辈疼晚辈似的。秦淮如呢,也是大爷大爷地喊,透着股热乎劲儿。
可一踏进车间门,到了工位上,这称呼立马就变了味儿。
你管我叫秦师傅,我管你叫易师傅,公事公办。
大爷把带林阳这差事交代完,自个儿就溜达着忙活去了。他哪能亲自带着个毛头小子?
人家可是八级钳工,这身份搁厂里,那是数得上号的人物,带个小学徒那不是掉价嘛。
林阳这种刚进门的小工,跟着秦淮如这个三级钳工,那是正合适。
秦淮如干的这三级钳工,说白了就是普通水平,平时就是装装配配、修修整整、加工加工零件。
大爷那种八级工可就不一样了,那不光会这些,还得懂机修,机器坏了他得能修,工具钝了他得能磨,连做工具都得会。
总而言之,一个八级钳工放在厂里头,那简直是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疙瘩,稀缺得很。
再看看秦淮如这样的普通钳工,那可真是一抓一大把。
这俩人之间的差距,还有在厂里的分量,心里头都有杆秤。
“小林,来,你先帮姐搭把手拿零件。”
“姐说拿啥,你就拿啥。”
秦淮如笑得和和气气的,真像个贴心大姐似的,说话的声音也脆生生的。
说着就让林阳在旁边熟悉那些摆了一地的零件和各种家伙什儿。
“姐,这些东西我心里都有数。”
“你要啥零件要啥工具,直接报名字就成。”
林阳这会儿,轧钢的本事早就练到了顶。什么零件工具,什么轧钢工序,他心里门儿清。
说白了,就他这手艺,比易中海只强不弱。
这有啥难倒他的?
可这话他不可能往外秃噜。
他只好打了个马虎眼:“在食堂干活那阵子,闲着没事儿我就琢磨这些工具零件,早就混了个脸熟。”
“哟,没瞧出来啊,你这人还挺上心的。”
秦淮如乐了,随口报出一串零件名儿,又说了几样工具。
她这是存心要试试林阳的深浅,看他是不是真有两下子。
结果这一试,秦淮如彻底愣住了。
她脸上的笑没了,上下仔细打量着林阳,语气都变了:“你这小子,还真全懂啊。”
能不灵吗?她念的那堆东西,林阳眨眼工夫全给找齐了,一样不带差的。
“噗嗤——”
秦淮如没绷住,笑出声来:“你师傅把你撵出来,这一脚可亏大发了。”
她说的是玩笑话,可话里头又带着几分真心。
她是真觉得,何雨柱把林阳赶走,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秦淮如压根闹不明白,林阳到底干了啥,能把何雨柱气成那样,死活不肯留他。
可看了林阳露这一手,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小伙子,绝对不是个混日子的主儿。
在厨房打杂当学徒,能把那么多拗口的工具零件名记得滚瓜烂熟。
要说这不是有心人,鬼都不信。
“这么肯上心的人,干啥事成不了?”
秦淮如心里暗暗咂摸出这么个味儿来。
这么一想,她可不敢再拿林阳当普通学徒看了。
“哎,我说你怎么……啥都会啊?”
更让秦淮如傻眼的是,后头她发现林阳压根不用人教。甭管啥活儿,上手就会,她连张嘴提点的机会都没有。
秦淮如眉头拧起来了。
她越来越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
起先她以为林阳就是个肯学的人,喜欢琢磨东西。
这种性格,早晚能熬出头来。
日子再苦,也能慢慢好起来。
没背景没靠山,身边也没人拉扯一把,顶多就是头几年累点紧巴点。
等站稳了脚跟,日子自然一天比一天强。
可话说回来,就是再有悟性,也得一步步来吧?
车间里这些活儿,怎么着也该她指点着来。
就算林阳学得快,那也是教一回会一回的节奏。
哪能是现在这副模样?
这哪里像个小学徒?怕是干了多年的熟练工,也赶不上他这手艺吧!
“这里头,不对劲啊……”
我哪是光会干活儿这么简单?你不会的那些,我照样玩得转!
就算厂里那个八级钳工易中海站我跟前儿,论手艺也未必能压我一头。
林阳心里门儿清,他可是把轧钢技术学到顶了,满级满贯的那种。
要说技术活儿,放眼整个车间,他敢认第二,就没人敢拍胸脯说自己第一。
这话听着横,可没半点儿水分。
不过,眼下这节骨眼儿,真不是抖威风显摆的时候。
他林阳,明面上就是个刚进厂的小学徒,头一回来车间上工。
满屋子的机器零件工具,样样都是头回碰头回见。
要是他上手就跟老手似的,零件在手里翻飞乱转,啥活儿都顺顺溜溜的,那还不得炸了锅?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他有问题吗?
这不是上赶着让人起疑心吗?
林阳赶紧挤出个不好意思的笑,开口解释:“秦师傅,是这样的。我平时没事儿就在旁边看你们干活,看得多了,又自己翻了些书,所以……”他顿了一下,“就稍微熟悉了点。”
他就是硬着头皮扯法子,给自己圆场。
在这厂子,看书这事儿是站得住脚的。
厂宣传科隔壁那间小书屋,里面确实摆着不少技术类书刊。
厂里的工人,谁想学东西,都随时能去那儿拿书看。
可问题是,这年头识字的没几个。
就算在城里,大字不识一箩筐的人也一抓一大把。
厂里倒是办了扫盲班,不少人靠着这个,好歹认了几个字,写个信读个信也凑合。
但要靠这点儿墨水去啃技术书自学,还差得远了去了。
所以真能跑去借书看、自己琢磨的人,寥寥无几。
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那都是厂里当苗子培养的主儿。
林阳压根儿没顾上想这些,他满脑子就一个念想,把这事儿糊弄过去。
让秦淮茹看不出破绽就成。
谁知道他这一句拿书说事儿,反倒把自己抬高了。
愣是把自己跟那几根厂里重点培养的好苗子画到了一块儿。
这下可把秦淮茹震得更懵了。
“行啊你,看不出还是个能自己啃书本的主儿,可真有两下子!”
秦淮茹被他这番说辞唬得一愣一愣的,看林阳的眼神都变了。
再一琢磨自己,秦淮茹心里直叹气,她嫁过来之前就是个农村丫头。
肚子里那几两墨水,加起来还攒不够一行字。
男人大贾出事没了,厂里念着她家难处,才让她顶了这缺。
秦淮茹就这么进了车间,混了个钳工的活儿。
说白了也就是个打螺丝的,往上爬?门儿都没有。
越想心里越虚,腰杆都直不起来了。
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勉强:“你看我这点本事,哪能带徒弟啊?”
“你就按自个儿的想法干,干错了姐给你兜着——”
话还没说完,林阳赶紧摆手:“别别别,秦师傅您太抬举我了。”
“还是您带我,我跟您学。”
这人啊,枪打出头鸟。
这年月谁冒尖谁倒霉,何况他刚开系统,兜里就那仨瓜俩枣的奖励。
也就够他躲过场要命的灾,顺带把何雨柱那口黑锅给甩远了。
可就这么点事儿,已经把何雨柱给得罪透了。
那家伙把他从食堂一脚踹到了车间。
说白了他现在就是个弱鸡,保全自个儿都费劲。
还想蹦跶?嫌命长也不是这么个活法。
“叫啥师傅啊,生分。”
“叫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