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俊小伙叫林安，自打化形那天敲响了金钟和玉磬，就正儿八经成了玉清元始门下头一个真传弟子。
元始天尊还亲自赏了他个道号——玄诚子。
“玄门首徒。”
盯着兽皮上那四个仙文，玄诚子嘴里轻轻嘟囔了一句。
这是写给他自己看的。
道祖鸿钧虽然整出了修仙这条路子，传道给了三千多人，可真真收进门墙的徒弟就仨——太清老子、玉清元始、上清通天！
没错，他这会儿就是玄门头一号弟子！
瞅着兽皮上那几个字，玄诚子脑子也跟着转开了。
当玄门首徒，最要紧的是啥？
闷头苦修、拼命往前冲、把门户撑大，一门心思要超过自家师尊？
扯淡！
三清那可是板上钉钉要成圣的主儿，超他们？想啥呢！
盯着兽皮卷上“玄门首徒”那四个字，玄诚子心里盘算得门儿清：
当这头号弟子，第一件事就是得跟师尊、师伯、师叔处好关系，最好能拦住他们日后别闹翻脸，这样自己在洪荒才算有了铁打的靠山；第二嘛，自己挂着玄门首徒的名头，一言一行可不能给玄门丢脸！
小心翼翼把兽皮卷收好，玄诚子迈开步子，慢悠悠朝外头走去。
化形那会他就有真仙修为了，一个念头就能跑出去万里远。可他在麒麟崖上当仙杏当了好些年头，现在反倒喜欢慢慢走路，脚下踩着实地那感觉才踏实。
他还没走几步路，打边上的偏殿里出来个年轻道人，模样挺俊，穿件蓝底红纹道袍，看着精神得很。
那道人瞅见他，步子顿了一下，才拱手喊了声：“赤精子见过大师兄。”
玄诚子点了个头，一眼就瞧出来这礼行得不大情愿。
说起来也难怪，赤精子和广成子两人最先爬上来的，玄门首徒这位置本来就该他俩争，谁知道玄诚子偏偏赶这时候化了形，等于把人家的机缘一把抢走了。心里头有口气，那也说得过去。
玄诚子懒得跟他计较，笑着开口问：“师弟你这是要去哪？”
“广成子师兄喊我去麒麟崖底下，切磋论道……”
赤精子话说到一半停住了，眼珠子转了转，“大师兄要不要一起来？”
玄诚子摆摆手：“我还得去给师尊请安呢。”
赤精子眉头轻轻一挑，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那就不耽误师兄了。”
说完这话，两个人擦肩而过。
玄诚子接着迈步，往三座宫殿正中间那玉清宫走。赤精子那边直接腾空而起，眨眼功夫就到了风景正好的麒麟崖下。
万丈高的瀑布哗啦啦往下砸，砸进底下的寒潭，溅起一片白花花的浪。
有个长相硬朗的青年坐在瀑布边上，闭着眼睛正悟道呢。
赤精子刚落到他身边，青年猛地睁开眼，眼神化成一道冷冽剑光劈了出去。
天上挂下来的银白瀑布，就在那一瞬间被劈成了两截！
“啪啪啪——”
赤精子拍着巴掌夸道：“广成子师兄，你这剑意又狠了不少啊。”
广成子笑了笑，问了一句：“玄诚子师兄没来？”
赤精子摇摇头：“他拿要给师尊请安当借口呢。”
广成子哼了一声，笑着说：“咱们承蒙恩师相中，能拜进这山门里头，就该拼命修行，往后也好给师尊撑个门面！他倒好，天天跑去请安，就是不肯跟咱们过招切磋……我看他啊，怕是怕输给你我，丢了他那玄门首徒的脸面！”
赤精子跟着笑：“他才化形没几天，哪可能是咱们的对手……他这也算有自知之明吧。”
广成子点点头，笑道：“得了，只要他别拿首徒的名头来压我，我也懒得搭理他！随他怎么折腾，师弟，咱们开打吧！”
“好！”
赤精子应了一声。
麒麟崖底下，一下子炸开一片七彩神光。
玄诚子拽了拽道袍的领口，对着宫门弯腰一礼，喊了声：“弟子玄诚子来拜见师尊。”
门里传出一道沉甸甸的声音：“进来吧。”
玉虚宫的大门嘎吱一声推开。玄诚子走进去，绷着脸，朝蒲团上坐着的玉清元始天尊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说：“弟子给师尊请安了，盼着师尊早日证道成圣！”
元始天尊点了点头，说：“你来得正好，接着昨天的话茬聊聊——什么叫修行？”
玄诚子答：“修身，修心！”
元始天尊追问：“这话怎么讲？”
“身是修到万劫不坏的程度，心是修到怎么都撼动不了的坚定。”
元始天尊眼里露出点满意劲儿：“你进门没几天，能有这脑子不赖。可光修身修心还不够，你还得琢磨琢磨修性、修命、修运这三样，往后自己慢慢参吧。”
玄诚子赶紧点头：“谢师尊提点！”
元始天尊又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下一个问题，为啥要修行？”
玄诚子愣了下神，一脸正经地说：“弟子听过个说法，蚂蚁天生就低着头爬。要是哪只蚂蚁走了狗屎运，抬头瞅见天上那片大空旷，它还能甘心一辈子埋头刨土吗？
弟子也一样啊，既然尝到了修行的甜头，哪肯停下来。
就算是土里滚的蝼蚁，心里也装着对高处的盼头。弟子蒙师尊抬举，进了这道门，哪敢不拼着劲儿往修行上钻！”
元始天尊眼里闪过一丝亮光：“蝼蚁也有向往天空的心……这话有点味道。可蝼蚁终究是蝼蚁，就算撞了大运飞上天，到头来还是得摔回泥里。
你拿自己跟蝼蚁打比方，不太沾边。”
玄诚子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师尊果真把根脚看得比啥都重。他忙不迭点头：“师尊教训得对，弟子记住了。”
元始天尊微微点头：“今儿就到这儿。你既是玄门大弟子，不能光顾着自己闷头修，也得替为师盯着点你那帮师弟的进度。去指点指点他们吧。”
“弟子记住了。”
玄诚子又鞠了个躬，退出玉虚宫，顺着石阶一步步溜达到麒麟崖底下。
这会儿广成子和赤精子正打得热火朝天，手脚一抬一放，带起的气浪呼呼作响，连水瀑都给撕成几截。
俩人早就瞥见他来了，可压根没停手的意思，反倒越打越来劲，摆明了想在他眼皮子底下炫两手。
玄诚子瞄了两眼，见俩人都拎着剑。
区别在于广成子左右手各握一把，左边黑的右边白的，赤精子手里则是一柄红蓝混搭的短家伙。
“雌雄双剑，水火锋……”
玄诚子摇了摇头，轻飘飘丢了句：“师尊给你们的灵宝，不是这么玩的。”
广成子先憋不住了：“你也懂剑？”
玄诚子咧嘴一笑，手指头一弯，轻轻弹了一下。
一道剑光冲天而起，那架势简直要把天捅个窟窿。
广成子和赤精子手里的宝贝突然跟抽了疯似的，雌雄双剑跟水火锋抖得跟筛糠一样。
俩人还没反应过来咋回事，三把神兵就跟脱缰的野马一样窜了出去，稳稳当当落在玄诚子跟前，还发出那种讨好的嗡嗡声，跟小狗摇尾巴一个德行。
这一下广成子和赤精子脸色全变了。
自己辛辛苦苦炼化的宝贝，怎么说跑就跑了？还当着别人面这么谄媚，这不是打脸吗？
“这……师兄使得什么神通？”
玄诚子嘴角一翘：“哪是什么神通，就是剑意罢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师尊把这两对神兵给你们，一来是看你们剑道天赋确实不错，二来是想借剑中灵性帮你们磨炼剑意。可你们倒好，整天琢磨招式多花哨、威力多吓人，把最根本的东西给扔了。”
广成子眉头一皱：“这话到底是师尊说的，还是师兄自己编的？”
玄诚子乐了：“师尊特意让我来提点你们几句，怕你们走岔了道。”
赤精子一听这个就气不打一处来：“我说师兄，你连三灾都没渡过呢，我们哥俩好歹是天仙之体，你凭啥指点我们？”
广成子没开口，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显然跟赤精子想到一块去了。
玄诚子也不恼，冲着水火锋勾了勾手指头。
红蓝相间的神兵立马飞到他手里，乖得跟个宠物似的。
赤精子那张脸刷地就黑了，跟吞了只死苍蝇一样恶心。
自己祭炼的灵宝，怎么跟别人这么亲？
玄诚子像是没看见他的表情，慢悠悠地说：“灵宝啊，都有自个儿的脾气。你这水火锋天生带着水火之灵，你非要它跟飞剑一样又利又狠，这不是拣了芝麻丢西瓜嘛。”
赤精子眉毛一挑，刚要开口顶回去。
玄诚子压根不给他机会：“我有一剑，是看瀑布悟出来的。”
“那瀑布从天而降，一路奔涌进海不复回，我把法力化成剑气，也能做到飞流直下十万里，滔滔不绝永不断。”
他握紧水火锋，随手那么一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