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雯翠一脸不解,甚至带着几分自信,“我现在是一级办事员,论资历、论能力,妇联里谁能比我更合适?”
“前几天我跟聂主任喝茶,闲谈时提起过这茬。”
机会这玩意儿,讲究个时运。
前阵子确实有戏,可如今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宣传科的张干事也盯上了那个位子。
你要清楚她的底细。
她爹是团委一把手。
这种硬背景,普通人拿什么跟拼?
老聂就是看透了这点,才特意透口风给我。
他不想让我们白费力气,做个无用功。
“雯翠啊,你还年轻。”
孙大河语重心长,语气里带着安抚,“路长着呢,不妨沉住气。”
林雯翠眉头拧成了结,压不住火气:“凭什么?”
“宣传科好好的职位不待,跑来跟我们妇联抢饭碗?”
孙大河摊了摊手,一脸无奈:“我也打听过了。”
“那边没合适空缺,她是把妇联这儿当跳板。”
“等日后爬得更高,有更好的去处,自然也就走了。”
林雯翠沉默半晌,终是叹了口气。
“罢了,成不成都是命。”
劝解无效,遗憾难免,但日子还得过。
两人默不作声往家走。
各怀心事,脚步沉重。
夜里吃饭,气氛沉闷。
见老婆兴致不高,孙大河心里不是滋味。
挨着她坐下,软言细语哄了半天。
只想让她散散心,别总钻牛角尖。
第二天一早。
照例去办公室找聂主任喝茶叙旧。
推门一看,空无一人。
问了一圈才知道,人去开会了。
孙大热门凉半截,悻悻退回自己地盘。
屁股还没坐热。
门外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吆喝:
“老孙在家没?”
那声音透着熟稔与热情。
孙大河脸上瞬间绽开笑容。
腾地站起身,满脸堆笑:“哎哟,聂大主任!会开完了?”
手脚麻利地打开柜子,掏出珍藏的好茶。
洗杯、投茶、注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片刻后,茶香四溢。
聂主任也不客气,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
“好茶!真是难得的好东西!”
“您大驾光临,哪敢怠慢。”
孙大河赔着笑脸。
又喝了两口,聂主任放下杯子。
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孙大河。
那眼神看得人心里发毛,莫名不安。
“我说老孙。”
聂主任笑得意味深长,“你可是个藏锋的高手啊。”
“之前那些担心,纯属多余。”
孙大河摸不着头脑,挠挠头:
“老聂,这话什么意思?我听不懂啊。”
他刚想追问。
走廊外的大喇叭突然刺耳响起。
广播喇叭里,那机械的女声第三次重复着上面的内容。
红星轧钢厂工会妇联副主任,陈红英调离。
新任主任,林雯翠。
级别:副科18级。
这消息像颗重磅 ,直接把正在办公室里理文件的林雯翠给炸懵了。
她手里还捏着那张没整理完的报表,整个人僵在原地。
直到耳边响起同事们七嘴八舌的恭喜声,她才猛地回神。
脸上那藏不住的笑意,跟开了闸的水龙头似的,哗哗往外冒。
另一边,电工办公室。
孙大河盯着天花板,脑子一片空白。
这也太离谱了。
上午孙大河明明刚跟他交底,说这事儿没戏。
怎么下午风一变,天就亮了?
“老聂,你听见没?”
旁边有人拍了一下孙大河的肩膀,满脸羡慕,“我还真给雯翠投了一票呢。”
聂主任端着搪瓷缸子,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多亏了你啊,老聂。”
孙大河心里虽然犯嘀咕,但面上感激涕零,“要不是你在会上帮忙周旋,雯翠哪能坐这个位置?”
聂主任摆摆手,眉头微皱。
“这话可别乱说。
我就按规矩投了票,算啥功劳?
我看悬乎的是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中立派,最后全倒向了雯翠。
你要真动了关系,咋一点风声不透?”
“我真没找任何人!”
孙大河急得站起身,声音都变了调,“老聂,你别卖关子,当时会上到底啥情况?你得跟我细说说。”
聂主任咂摸了一口茶,回忆道:
“刚开始投票,雯翠票数挺少。
halfway的时候,风向突然变了。
平时跟咱们谁都不沾边的几个人,突然集体支持她。
当时团委那个张书记,脸都绿成茄子了。”
听完这番话,孙大河沉默了。
中立派集体倒戈?
他跟那些人八竿子打不着。
除非……
一个名字在他脑海里闪过,带着几分重量。
娄半城。
“是他干的?”
孙大河眯起眼,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猜测。
但这只是假设。
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得先稳住局面,观察几天再说。
与此同时,四合院里也炸开了锅。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那几棵老槐树上。
林雯翠升职的消息,比长了翅膀还快,传遍了整个院子。
副处级干部!
这在体制内,可是实打实的领导身份。
比什么小组长、车间主任高出不知道几个层次。
这一条消息,让全院人的心态崩了。
嫉妒、酸楚、不甘,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
大家伙儿聚在一起,眼神里满是酸气。
“凭啥是她?”
有人压低声音嘟囔,语气里全是酸味,“一个月八百多块?不对,是八十七块五!这钱花得完吗?”
“命好呗。”
另一个人冷哼一声,眼里闪着怨毒的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轮得到她?”
刘海忠手里的动作僵住了。
一股酸水混着怒火,直冲脑门。
他是院里公认的“二爷”
,办事公道,说话有分量。
凭什么提拔的名单上没有他?
再看那个林雯翠,一介女流,除了运气好还有什么?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理智被火烧得干干净净,刘海忠抓起桌上的酒瓶,仰头就是猛灌。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却浇不灭心里的邪火。
不一会儿,酒精上了头。
他的眼睛瞪得血红,眼神像是要吃人。
站在一旁的二大妈心里咯噔一下。
她太了解自家男人了。
这一看,今晚肯定又有倒霉孩子要挨揍。
……
与此同时,街角的一家酒楼里,灯火通明。
推杯换盏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
孙大河搂着老婆,脸上笑开了花。
桌上摆满了硬菜,周围围坐的都是刚认识的官员和几个铁杆亲戚。
每个人都在举杯,每一句话都是好听的。
这才是日子,这才叫风光。
酒足饭饱,众人散去。
回到住处,洗漱完毕,一家人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阳光透过窗户缝隙,洒在四合院的青砖地上。
孙大河两口子吃完早饭,正准备出门上班。
刚到院门口,一个人影晃了出来。
是阎埠贵。
这位“精明”
的老三爷,早就在这儿等着了。
“哟,孙师傅,雯翠,早啊!”
阎埠贵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块儿,眼神贼溜溜地往两人身上扫。
孙大河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家伙大早上蹲在这儿,能没别的目的?
但面子上还得过得去。
“早。
老三大爷,吃了没?”
“吃了,吃了。”
阎埠贵搓着手,一副讨好的样子:“听说雯翠升职了?特意过来道个喜!”
孙大河淡淡一笑:“运气好罢了,不值一提。”
这话要是换个人听,可能就算了。
但阎埠贵是谁?
他心里盘算的不是虚礼,而是实利。
见孙大河不接茬,他也不恼,反而把声音提高了八度:
“哎呀,对你家来说可能是小事,可对我们全院来说,这可是破天荒的大喜事啊!”
他环顾四周,生怕别人听不见:
“雯翠可是咱们院里飞出的第一只金凤凰!这是全院的光荣!所以啊,大家伙儿都想凑份子热闹热闹,你看什么时候方便,给个准信儿?”
孙大河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他想到了什么。
所谓的庆祝,不过是换个名义来蹭饭。
收了好处,转头未必不会在背后嚼舌根。
这种人情债,他不欠。
阎埠贵愣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
脑子里那根弦卡住了。
他想不通,自己这满腔热情,怎么就碰了钉子?
到底是哪句话漏了馅,还是人家根本没往心里去?
“是我话说得太直白?”
他暗自琢磨,“还是态度不够诚恳?”
等他再抬头想挽留两句,门口早就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剩下。
这一瞬间,火气“蹭”
地窜上天灵盖。
老阎气得原地直跳脚,脸涨得紫红,像只被扔进蒸笼的大虾,浑身发抖。
消息一传开,院里炸了锅。
邻居们憋了一肚子怨气,全撒在这件事上。
“孙家这是要把人往外推啊!”
“请外地的客,冷落自家人,这也太绝情。”
“林雯翠那个势利眼,迟早遭报应。”
贾张氏嘴最毒,唾沫星子横飞,恨不得咒人家断子绝孙。
好在孙家听不见。
不然这巴掌,肯定直接扇过去。
原本因为升职引发的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散了场。
周日一大早,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
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停在院门口。
这年头,谁家能有这排场?
十点整,孙家换上一身笔挺的行头,鱼贯上车。
引擎轻鸣,车轮滚滚,绝尘而去。
这是去见娄半城。
娄家为了表示重视,特意派车来接。
围观的街坊眼神复杂,酸味冲天。
“瞧瞧,刚升个职,这就坐上了小轿车。”
“这就是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