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报声在平安县城的上空疯狂回荡,将黑夜撕扯得支离破碎。
探照灯那雪白的光柱在街道和屋顶上胡乱扫射,大批的日伪军端着枪,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在街上狂奔。皮靴踩踏青石板的急促声、军官歇斯底里的嚎叫声,混杂在一起,让整座县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极度恐慌之中。
然而,在这令人窒息的混乱中心,一道黑影却如同游走在阴影中的猫科动物,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陆长风将灰色长衫的下摆系在腰间,身形矫健地在小巷的阴影里穿梭。
前方,是一堵高达三米多、顶端插满了锋利碎玻璃的青砖城墙。城墙下方,一队伪军端着老旧的汉阳造,正打着手电筒,哆哆嗦嗦地朝爆炸方向张望,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黑暗。
陆长风深吸一口气,双腿肌肉瞬间绷紧。
脚尖在地面猛然一点,他整个人犹如一头腾空而起的黑豹,轻盈地跃起两米多高。双掌精准地按在城墙凸起的砖缝上,腰腹发力,身形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
那些足以割裂皮肉的碎玻璃,被他以极其精细的动作完美避开。
落地无声。
陆长风顺着城墙外侧的斜坡滑落,稳稳地站在了城外的荒草丛中。他转过头,冷冷地看了一眼身后那座火光冲天、警钟长鸣的县城,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随即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就在城墙根下的一处阴暗拐角里,一双明亮的美眸死死地盯着陆长风离去的方向。
苏婉儿紧紧捂着左腹部包扎好的伤口,娇躯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微微颤抖。
她亲眼看着那个被称为“幽灵”的男人,在全城日伪军的围追堵截下,如同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般从容。那挺拔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无比高大,透着一种漠视一切规则的狂傲与冰冷。
“这个怪物……”
苏婉儿喃喃自语,美眸中满是无法言喻的敬畏。
在沦陷区潜伏了这么久,她见惯了日伪军的残暴与强大,也见惯了同胞的绝望与妥协。可就在刚刚,这个男人用一种近乎神迹的手段,将不可一世的日军驻屯小队彻底抹杀。
看着那空无一人的荒野,苏婉儿的心底,除了对强者的畏惧之外,竟然莫名地升起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仿佛只要有这个男人在,这片被黑暗笼罩的土地,就迟早能迎来光亮。
十分钟后。
刺耳的刹车声在废墟旁骤然响起,几辆满载着日军士兵的卡车停在十字路口。
车门猛地被推开,日军联队长山本大佐沉着脸跳下车。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那张原本阴鸷的脸庞在火光的映照下,变得比鬼还要难看。
视线所及之处,根本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
焦黑的泥土混合着刺鼻的血腥味,满地都是被炸碎的残肢断臂,残破的钢盔和扭曲变形的三八大盖零件散落得各处都是。那个曾经满编、装备精良的驻屯小队,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废墟里的肥料。
“八嘎呀路!八嘎呀路!”
山本大佐气得浑身发抖,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发疯一般地朝着旁边半塌的砖墙疯狂劈砍。
“铛!铛!铛!”
火星四溅,锋利的刀刃在砖墙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缺口。
“是谁?到底是谁干的!我要把他碎尸万段!”山本大佐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声音沙哑得如同野兽的低吼,“命令部队,把这个该死的黑市给我夷为平地!所有的人,通通死啦死啦的!”
“大……大佐阁下……”
旁边的一名日军中尉哆哆嗦嗦地走上前,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连握着手枪的手都在不停地打摆子。
“根据现场的痕迹和弹壳分析……对方只有一个人。而且,他使用的是我们从未见过的烈性炸药。这,这绝对是那个‘幽灵’干的……”
听到“幽灵”这两个字,原本群情激愤的日伪军士兵齐刷刷地打了个冷战。
他们看着满地的碎肉,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关于那个杀人魔王的种种恐怖传闻。一时间,整条街道上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站在夜风中,手里的枪抖得像筛糠一样,竟无一人敢应声。
……
平安县城黑市一战,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平静的湖面上炸开了滔天巨浪。
日军一个满编驻屯小队在黑市全军覆没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短短一天之内就传遍了周边的乡镇和村庄。
“听说了吗?县城里的太君……呸,小鬼子,昨晚被阎王爷收了整整一个小队!”
“什么阎王爷,那是‘幽灵’爷!听说那人身高八尺,三头六臂,手里的家伙能喷出天火,一眨眼就把五十多个鬼子炸成了肉泥!”
“我的天,连山本大佐的指挥刀都被震断了,现在鬼子在城里连门都不敢出!”
周边的茶馆、集市里,汉奸和伪军们聚在一起,个个脸色发白,谈之色变。
“钱团长,咱们最近巡逻是不是得把招牌摘了?万一碰上那位爷……”一名伪军排长缩着脖子,小声地向同伴嘀咕。
“少废话!以后出门都把招子放亮着点,看见穿长衫的生面孔,有多远躲多远!老子可不想变成碎肉贴在墙上!”
相较于日伪军的闻风丧胆,沦陷区的百姓们则是暗中拍手称快。
不少饱受压迫的村民偷偷在家里烧了高香,甚至有些年轻人开始暗中打听怎么才能联系上“幽灵”。在这一刻,“幽灵”这两个字,已经不再是一个简单的代号,而是变成了反抗日寇的铁血图腾,极大地振奋了抗日军民的士气。
夜深。
荒野深处,那座破败的山神庙中。
煤油灯散发着微弱的黄光,将破庙内的阴影拉得极长。
和尚怀里抱着那挺汤姆逊冲锋枪,急得在庙门前走来走去,粗重的皮鞋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老算盘则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个破算盘无意识地拨弄着,眼神时不时地朝外面的黑暗中瞟去。
“和尚,你别晃了,晃得老子头晕。”老算盘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担忧。
“俺能不急吗?营长一个人进了城,现在城里闹出那么动静,连炸药都用上了,俺真怕……”和尚红着眼大声嚷嚷。
话音未落。
破庙破旧的木门突然被轻轻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迈步走了进来。
陆长风将肩上扛着的一个沉甸甸的麻袋随手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他拍了拍灰色长衫上的灰尘,看着庙里的两人,脸上露出一抹平静的笑意。
“营长!”
“队长,你可算回来了!”
和尚和老算盘看到陆长风安然无恙,激动得直接迎了上来。和尚更是咧开大嘴,围着陆长风转了好几圈,确认他身上没有伤口后,这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