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预报是红框弹出来的。
不是石碴一只。是一串。时间窗标得清楚，密度从边缘到峰值画成三色：黄、橙、红。
赵工把人话翻译贴在时间轴上：
边缘——小雨——峰值。
“别问我为啥颜色土。”他说，“土好认。认了就位。位错了，颜色帮不了你，但比没颜色强。没颜色，人会把峰值当成边缘，边缘当成没事。没事感，是杀手。”
舱里没有欢呼。
试射小石的开门红雏形还在，可红框一出来，雏形就变成预习。
预习后面是考。
考不过，眨眼也白眨。
铁柱先下令：“战备。从现在起，非战备活降级。睡觉按强制表。电夜接力预案上墙。谁把预报当热闹看，谁先清溅灰点——现在还没有溅灰，就先清板，清到老实。老实了，手才听使。”
战备不是海报。
是步骤。
小花把步骤写成条，贴一圈：
1 人：班表锁死，替补写明。谁病谁替，小余一票。一票否决逞能。
2 镜：主辅复检，灰膜零容忍。东辅半截能帮则帮，帮不上就当备份结构护住。护住比硬撑强。
3 电：月昼拼命充。月夜问伞。伞窗提前跟韩工、陈工要。要得早，才不像抢。
4 热管：双人看，红即降，降到能打为止，不装猛。猛是瘾。瘾害命。
5 死线：罐、基、板阵、气闸——死线内石头不许进。进了算事故，不论大小。大小是事后的词。事前只有进与不进。
“死线是命的宽度。”她说，“比倒架那三米还宽。宽也要守。守不住，三米也白量。”
小军看红框，喉结滚：“比试射那块大。”
“大才预报。”铁柱说，“预报是人家把刀亮给你看。亮了，你就别装看不见。装看不见，刀照样砍。砍完，神话也救不了你。”
电夜接力预案，是命的骨头。
赵工摊开：
“石头雨不挑你方便。可能压在月夜边。月夜板子不发电。蓄电有底。底穿了，柱黑。柱黑，雨砸。所以——月夜怎么办，还是那句：天镜接力。多块伞围着星球转，合光甩到咱们接收站。这边黑，那边镜还在亮处喂。喂得到，塔才亮。喂不到，按降载序列活。活着，比开到最大死强。”
铁柱把降载序列写死，贴电柜：
先灭好看灯。
再降辅边缘。
再收非死线扇。
最后只留罐与主柱最低。
每一步谁喊口令，谁执行，谁监督——三人，防一人手抖全关。全关是另一种事故：自己把自己灯掐死。
“演。”他说，“现在演。演到肌肉记得。记得了，真饿时少骂三十秒。三十秒能多挡一颗。一颗够不够？够把死线守住一次。一次，就是命。”
他们做了半日“饿电演练”。
小军演到“只留最低”时骂：“这比真打还憋屈。”
“憋屈是预习。”小花说，“预习过，真饿时少骂三十秒。少骂三十秒，耳朵才能听见口令。口令听不见，阵先乱。”
周师傅在旁复检热管，手不停：“电是粮。粮道不断，我才敢焊补。断了，我焊也白焊。白焊最气人——气人在你出了力，还留了隐患。”
地球侧吵起来了。
吵的是窗。
韩工语音里有火：“城也要电。雨也要电。我按表。表会得罪人。得罪就得罪。先保死线。死线破了，城的电也心虚——因为根上的人知道，岗楼漏了。”
陈工：“广寒战备窗我标红。标红不等于无限供。无限供会抽空地面。抽空地面，根空。根空，你们柱亮着也心虚。所以：峰值窗优先合光到月。边缘窗地球多扛。扛的逻辑我对外讲人话，不讲谁亲谁疏。亲疏一讲，根裂。”
铁柱回短句：“收到。岗楼要夜电，不要特权。特权说法一出，根裂。我们按降载序列自保底，底上再接伞。接得到，打。接不到，降。降是本事，不是怂。”
小磊没喊帅，只问：“要不要加急运热管件？”
“要。”赵工说，“加急按窗口。错件不如晚件——错件装上去会炸。炸了，雨还在路上。”
战备会上，铁柱只讲怕什么。
“怕飘。小石打着了，地球还眨眼了，人容易飘。
怕饿。雨压夜边，伞迟到，电黄。
怕漏。辅阵初，扇区有缝。
怕慌。慌了抢操作，抢了互扰。”
每条怕后面，跟一条做。
飘——禁神化令再宣一次。再宣不是啰嗦。是缰绳再勒一勒。
饿——预案签字：广寒、韩工远端、陈工备案。三签齐，预案才算活。活的预案，才配写进战备。
漏——空扫加次，重叠带纪律再念。念到舌头顺。舌头顺，手才顺。
慌——小余教呼吸，值岗前做一遍。一遍不够，两遍。两遍够把浅喘按下去。
全员签字。签完，红框还在，可红框下有了步骤。
步骤在，怕就有地方放。
放好了，手才能空出来握键。
预报锁定前夜，罐里灯调暗。
铁柱让全员强制睡，自己值第一班。他看着时间轴上的三色条，像看着远处抬过来的一排浪。
小花醒了一下：“怕吗？”
“怕。”铁柱说，“怕才写步骤。不怕的人，步骤会写成书法。书法不挡雨。挡雨的是表、电、阵、手稳。”
“那你还说能行？”
“能行。”铁柱说，“能行是雨来之前，人在、阵在、电有预案。来了再打。打之前，先把怕放进抽屉里。抽屉上写：按表。按表，怕就变燃料。燃料推动手，不推动嘴。”
他把当班关键字落本：
大预报将至。战备起。电夜接力预案活。禁飘。禁神化。下一步：第一场小雨。小雨不是毕业考。是预习的第一页。
地球仍亮。
广寒选择看见红框。
看见了，就把扳手握紧一点，把表排明白一点，把“饿电怎么办”写到谁上厕所都撞见。
撞见了，才叫战备。
不是海报。
是活下去的步骤。
步骤在，雨近也不可怕。可怕的是近了还装看不见。广寒不装。
战备第一夜，红框在墙上反光。有人上厕所也绕远，故意撞见时间轴——撞见了，才少做蠢事。
铁柱抓到一次打赌，当场停。“雨不是赌局。赌局输了钱。雨输了，是命。”
电夜接力预案又演一遍，演到小军能不看纸背出降载四步。
大预报确认后，广寒进入“安静的忙”：电柜签字、降载口令三人组、热管双人名单、扇区主辅、死线示意图、应急面罩位。每核对一项，小花打一个勾。勾齐了，才算战备，不算感觉战备。
铁柱提前钉死：第一场小雨不是毕业考。清场也别飘。无论多顺，禁止说“就这”——“就这”是轻敌苗，顺了也复盘漏。
全员复述：禁止就这。复述完，强制睡。
睡前，小军看一眼地球：“根还在吗？”
“在。”铁柱说，“在，就按表。按表，雨来了我们不是孤魂。是岗。”
他巡到电柜前，摸了摸降载四步，像摸村口老井栏。“柜在，电才有处降。降得明白，亮才站得久。”
小余丢给他一句：睡。你不睡，明天口令会飘。
铁柱回罐。三色条还在：黄、橙、红。红在后头。后头不可怕。可怕的是前头步骤空。
步骤不空，广寒就还握着闩。现在，先睡——睡，也是战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