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口码头区。
这片区域地形复杂,沿江一直到外滩大大小小十几个码头。
陈躬行看着窗外密密麻麻的棚屋,仓库,货箱,以及江中货船,他说道:“这片地方地形复杂,人流量大,交通便利,也便于藏匿。
你的驱逐计划难道也包括这里?”
李世群笑道:“当然,军统又不是傻子。此处的地形咱们看到了优势,军统的人也会看到,他们的窝点选择这里也是理所当然。
这里也是我帮他们选的地方。
四个地方中,这里位置对于他们来说是最佳的。
你放心,他们逃不出这个区域的,我早已布置了铜墙铁壁。
只要他们召集人过来,那就等于进了口袋。
不怕人多,就怕他们不来。”
陈躬行心头一阵颤动,心忖,这李世群胸有成竹啊,刚才听这边枪声很是密集,必定是发生激战,这么大规模的行动,军统上海站的负责人会不会就在包围圈之中,这有很大可能性。军统上海站的人和他们南京站来往一直密切,站长王天林,副站长是四弟徐百川,甚至其他的组长,队长他也熟识。
当年六人结拜之时,互相有血誓,互不出卖。四弟被捕的话应该不会出卖他,即便出卖也顶多说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因为他本来就是军统叛逃过来的,影响不大。
六人之中,按交情,他与二弟刘亦青关系最好,来往密切。四弟徐百川和六弟郑耀先关系最好,三弟和五弟关系最好。
当然所谓的巧合并非偶然,而是戴老板的刻意安排。这三组人都是优势互补,让他们既分散开,又能更好的生存,更好的为戴老板卖力。
车队行至杨浦树码头,货仓区依然可以听到零碎的枪声。
一个身穿蓝马褂,头戴瓜皮帽的中分头中年男子急匆匆的向车这边跑过来,手里还握着枪。
车里的人,下来两个提枪迎了上去,随即又跟随那人来到李世群的车前。
李世群摇下车窗,仅仅是打开一条手掌宽的缝。
李世群道:“黑皮,里面什么情况?”
黑皮喘着粗气,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才说道:“李主任,里面的人抵抗很顽强,而且战斗力超过了我们的预估,我们组长中枪了。
哦,我们打死了十几个,剩余的应该也跑不出去。除了您布置的人,皇军的宪兵队也过来了。已经把这区域围了。”
陈躬行虽然在一旁心情沉重,还是说道:“江里呢,江里你们怎么布防的。”
李世群皱眉说道:“十几个人?此前你们组汇报是8个人。怎么人数增加这么多,目前在逃的人数呢?”
黑皮道:“不知道怎么多出这么多。没打死的也就三四个,逃走应该不会,只是还在这一带。江里也封锁了,水路他们也逃不走。我们只要围着,即使不搜,困也困死他们。”
听到此,陈躬行的心在滴血啊。
十几条鲜活的生命,抗日的热血男儿,就这样瞬间没了。
而且剩下的人极有可能是王天林,徐百川他们,还有被活捉的风险。
这让他心痛又焦躁。
这时候,枪声停止。
虹口宪兵队的人小队长带人赶来。李世群等人纷纷下车,一番交涉之后,宪兵队和黑皮各带着人手进行地毯式搜寻。
码头的汽灯全部打开,加上宪兵队带的灯,照的江边如同白昼。
码头工人,货仓老板,棚户里的摊贩,一些搭顺路货船的旅客等人都被集中管控起来。
搜寻一整夜,并未发现逃走的余党。
李世群采纳了黑皮的建议,围了这里。
并且把集中的人挨个筛查,初步筛查的方法很简单,就是让他们互相确认关系,但凡在这个码头长待或者工作的人,都会有另外的多人证明。
很快,一百多人经过初筛之后,剩下20余人。
这20余人,要么只有一两个互相证明的,要么就是没人能证明的游客。
宪兵队长提议,全部杀光。
狡猾的李世群沉默不语,片刻之后,而是转头问陈躬行怎么看。
陈躬行淡然一笑,用手向后抹了抹头发,说道:“杀光是简单利索,但是这是外行人的做法。干咱们这行的,永远是抓活人比杀死人重要。
虽然我投靠了汪主席,但不是投靠了日本人。
这么滥杀中国人的事情,我是做不来。
依我看,马上天亮,梅机关挂牌仪式即将准备举行。
你这个计划,已经算是顺利完成了,下面重要的是仪式会场安全和贺礼。
至于这些人,我建议先就地严加看管。
他们之中要是有大鱼,找到并不难,其他组的行动只要有活口,便可以审讯突破之后来指认。”
李世群点点头,深以为然,当即拒绝了宪兵队的提议,并且协调他们安排人看管。
李世群走到那些人面前扫了一眼,只见那些人抱着头整齐的蹲在那里,多半人是衣衫褴褛,粗布衣服,偶有几个身着长衫西装的也自称是搭船的旅客。
又看了看时间,马上天就要亮了,的确不能再耗着了,便带着陈躬行等人离去。
见李世群转身,陈躬行扫射一眼蹲着的人,他瞳孔顿时一凝,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
其中的一个衣衫破烂的人和他四目相对,仅一眼,他便认出了对方,正是四弟徐百川。
当然,徐百川也认出了他。
车上,李世群眯着眼,嘴里叹息着没有完美的抓到大鱼。
陈躬行笑道:“如果大鱼在网中那就逃不掉,无非是藏起来了。你的这份大礼够份量,直接把军统上海站的组织摧毁了。”
李世群甚是得意,他对这个结果还是很满意的。
他笑着说道:“我啊,就是追求完美。要是活捉他们军统上海站站长就好了。你说刚才那20多个人里会不会有他们站长。不行我要督促他们马上审讯,然后马上去指认。”
陈躬行道:“想从那20个人里找到鱼,不用那么麻烦,你让人检查一下他们的手,经常用枪的手上老茧不同。”
李世群猛的一拍大腿,说道:“这我没想到,你……你刚才怎么不说!”
陈躬行笑道:“你理解错我的意思了,经常用枪的那是大头兵。大鱼吗,手上肯定没有。”
“那你是什么意思?怎么能知道大鱼在没在里面?”
“虚张声势,以伪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