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极司菲而路76号。
地下一层,刑讯室。
这里阴森冰冷的气息和室外的阳光明媚仿若阴阳两界。
排风扇哗啦啦的转动着,在灯光的照射下可以看到一个浑身粘着血块的青年被绑缚在铁十字架上。
青年上身赤裸,脑袋耷拉着,胸前已经伤痕累累。不过最严重的应该还是两处未愈合的枪伤,一处在肩膀,一处在腹部,弹头早已经取出,此时被纱布包着的伤口还在往外不断的流着血。
李世群和陈躬行此刻就站在青年不远处的一个条桌后面。
一个大胡子走上前对二人一边点头哈腰,一边用袖子抹了抹凳子面。
大胡子一脸谄媚,笑着说道:“李主任,这人刚晕了一会儿,审了几轮了,这会儿水都泼不醒了。”
李世群面色凝重,咬牙切齿:“这他娘的抓的都是些什么人!四个俘虏,前面两个打死不开口,一个倒是开口了,屁都不知道,是个发展的外围。
这个是最大的希望了,因为据那个军统外围人员说,这人是他们行动组的组长。”
大胡子面露惊讶之色:“李主任,这人也是个硬骨头,从医务室送到这已经一天了,这都审了这么久了,连他名字叫什么都没交代。
等他醒了,我非要让他尝尝我的手段。”
说毕,大胡子走上前去,又拿一瓢冷水,浇在那人身上,那人条件反射似的打了个哆嗦。大胡子伸手掰了掰那人的眼皮,依然在昏迷中。
旁边的陈躬行眯眼仔细看了一下,在强光的照射下,那人的头发似乎散发着些许水汽。
他径直走到犯人的面前,检查了下犯人的两处枪伤,然后刚要伸手去触碰犯人的头,却被大胡子阻止了。
大胡子瞅了一眼李世群,嘴里说道:“李主任,他这……”
李世群骂道:“你个狗日的,眼瞎吗!这是自己人,我带来的。”
大胡子马上点头哈腰的向陈躬行道歉。
陈躬行并没有理会,而是用手抬起那人的头,当看清那人的脸时,他瞳孔猛的一缩,心里不禁暗暗生寒!
这人他认识,而且此人也认识他。他是四弟徐百川的铁杆兄弟,此前来上海执行任务时徐百川派人接头,以及协助自己的正是此人。
他脑子里迅速进行了风险评估。此人多年来作为徐百川的过命兄弟,应该不会轻易出卖徐百川。现在问题是,他从徐百川那里了解多少自己的事情,假如只知道自己是军统南京站的,那倒没事。假如他知道我和徐百川此前很深的过往,那这个人就很危险,一旦顶不住刑讯,会威胁到自己。所以,他要做好除掉此人的准备。
李世群看他抬起犯人的头,一会儿掰着犯人眼睛看看,一会儿摸额头。他好奇问道:“躬行,你看出什么了?”
陈躬行放手后,那人脑袋又耷拉下来。陈躬行没急着说话,慢悠悠的走到李世群旁边,他拿起桌上的一块抹布,擦了擦手上的血渍。
而后缓缓说道:“这人,我认识,刘四狗,军统上海站行动组组长,军统上海站的四号人物。”
李世群和大胡子都被震惊的张大嘴巴,大胡子直接走了过来,顺带还不忘掏烟给李世群和陈躬行。
李世群挥挥手拒绝,陈躬行接过烟,叼在嘴里。大胡子顺势赶忙掏出火柴给点上。
李世群忙问:“你怎么认识的?”
大胡子此时脸上乐开了花,他辛辛苦苦问了一上午屁都没问到。这么重要的人物落在自己手里,又被眼前的长官给点破身份,这真是天降贵人啊,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件大功劳在向自己招手。
陈躬行冷笑道:“呵,说来巧了,之前来上海执行任务,他是对接人。”
大胡子咽了口唾沫,满脸堆笑:“长官,那等他醒来,还要麻烦您亲自来协助卑职审一下,我这真是走了好运了!”
李世群一脸轻蔑的道:“你小子,前倨后恭,狗眼真是瞎了。现在知道我这兄弟的本事了。他可不是一般人,虽然你是自己人,他的身份现在还不能和你说,说不定,以后他是你上司的上司。”
陈躬行见大胡子笑逐颜开的样子,倍感恶心,他说道:“你先别得意了,刚才我检查一下他的枪伤,应该有感染迹象。
你们刑讯组做事情这么粗糙的吗,这个人这么昏迷本来就不正常。
现在他高烧不退,你难道没有注意到?
也就是说,你再把他晾在这两个时辰,此人必死!
莫非你们就是想弄死他?”
大胡子和李世群听后,又是大吃一惊。这次不单是大胡子着急,跑了过去查看,李世群也疾步上前,伸手便摸向那人额头,发现果然烫手。
李世群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了大胡子脸上。
大胡子被抽蒙了,愣在那吓得不敢动。
“你们他娘的饭桶,废物,还愣着干嘛,还不快送医务室!人死了,我他妈毙了你!”
李世群怒斥,额头青筋暴起啊。尤其是知道了此人的身份之后,他更加重视了,真怕这个刘四狗死了,不单单是有情报的损失,他本人也会被梅机关问责的。
见大胡子张罗着几个人把刘四狗抬去医务室之后,李世群才说:“唉,让你看笑话了。这些粗人,真的差点坏了大事,还好躬行兄及时发现问题。”
陈躬行没有接这个表扬夸赞的话,而是话锋一转,问道:“李主任,我的情况现在怎么办?梅机关和丁主任那边有安排了吗?”
李世群搓了搓手,嘴唇微撇:“躬行兄,不要急。岩井那边的意思是让你继续雪藏,现在你还不能过多的露面,他的意思是到76号正式挂牌之后才公布你的职位。
当然,这也是出于对你安全上的考虑。虽然军统暂时被打掉了,估计这两天他们派来的人应该就到了,宪兵队和马处长已经安排人水陆两栖的盘查了。
你也知道,以军统的本事,根本没用,阻挡不了他们进入上海,也阻止不了重建上海站。”
陈躬行皱眉说:“那我接下来还待在安全屋禁闭?”
“那倒不用。你是我的人,我能保证你的安全,日本人也是知道的。你想休息可以休息,感觉无聊了就跟着我。
目前76号内知道你身份的只有我和丁默村。
至于丁默村那边吗,我的意思是,你曝光上任之前还是要和解一下。
这样!我组局,你请客!到时候你,我,丁默村,岩井俊一,就我们四人。”
“唉,就怕丁主任心胸没有那么宽阔啊!我那次执行任务刺杀他,就差那么一点点。呵呵。”
见陈躬行一脸苦笑,李世群伸手拍了一下陈躬行的肩膀低声道:“别担心,有我和岩井在,他不摒弃前嫌也不行。”
随后李世群又一脸邪魅,用压的更低的声音说道:“你啊,那次怎么就失手了呢,就差那么一点点,丁小鬼就一命呜呼了。他死了,这里还不是咱们哥俩的天下。”
陈躬行看着李世群的眼睛,俩人四目相对,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