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两天前。
夜里的杨树浦码头,灯火通明。
杨树浦码头也是虹口码头区的其中一个,规模算是大一些的。
江边停靠的货轮在加班加点的卸着货物,来来往往的搬运工人让码头显得嘈杂。
郑耀先此时正带着兄弟们混在这些人里,也在搬运货物。
只不过他们搬运的货物,多是些军火和其他特殊物资。
四个巡逻的日本宪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例行询问检查。
还在搬着箱子的赵简之和一个小兄弟忽然紧张起来,表情变得严肃而且带着一股杀气。
郑耀先瞪了一眼赵简之,后者顿时反应过来,咽了口唾沫,便继续干活。
郑耀先脖子里搭着块破毛巾,拿着草帽,满头大汗,一边扇着风,一边笑着迎了上去。
他主动的弯腰鞠躬,递过去自己的证件,以及物资证明信和货物清单。
日本兵看了下证件没有问题,证明信是特工总部的李世群副主任开的,盖着红章,也没有问题。
两个日本兵上船拿着清单,检查一番,没有发现可疑,四人便离去了。
距码头不远处,有一个两层酒楼,酒楼名曰“江月楼”。
这个酒楼从外,看甚是古朴,这种建筑在老上海这片地区倒是很稀奇。以前的租界区多是些西式建筑,能在此地建了一座中式酒楼,说明酒楼的主人背景很不一般。
酒楼的地下室,不热不寒,很是宽敞,面积比上面还要大一些。
整个地下室像是一个大型办公室,外加休息区。
有办公桌,有沙发,有文件柜,有卧室和洗漱间。
一个身穿西裤,脚踩皮鞋,上身穿着条纹衬衫套着小马甲的中年人,在办公桌前来回踱步,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面露焦急之色。
中年人圆脸,微胖,鼻子下带着小胡子。
此人是军统上海站,站长王天林。
这个酒楼的地下一层也是军统上海站临时办公点。
可悲的是,经过上次李世群的“一网打尽”之后,这里只剩4个人。
除了王天林外,还有两个女报务员,一个交通员。
上海其他地区,也有些散落的弟兄,只是目前无法联络,这边仅剩的一个交通员已经不遗余力的四处串联了。
此刻,王天林着急的是自己人这边,他已经和重庆过来的,新任命的情报组组长宋孝安接过头了。
目前郑耀先带着人马已经到了上海,而且就在附近,并没有露面。
这个郑耀先他琢磨不透,不按套路出牌。按常理来说,郑耀先作为特派员,到了上海应该第一时间和他接头,并宣布赵简之和宋孝安,以及他本人的委任状。
王天林心里有点发毛,尽管密电上说明了他仍然是上海站站长,可就怕戴老板有什么密令,比如让郑耀先把他弄回重庆之类的。
就算他还是站长,军衔级别也高,但是在这个敌后孤岛里,他就是一个光杆司令。就算郑耀先把他扔到黄浦江喂鱼,也没人知道。
王天林一直等不到郑耀先,就一直不敢休息。他也不敢出去,外面都是汪伪特务和日本人。所以他就在办公桌前后左右的来回晃悠。
时间就这么来到了后半夜,王天林听到了秘密入口的暗号声之后,才打开暗门。
这个地下的秘密据点,总共有三个门,酒楼内一个,酒楼后的菜棚内有一个,密道内还有一个,直通隔壁的诊所小洋楼。
这么来看,正应了那句“狡兔三窟”,便于逃生。
陆陆续续的从菜棚的暗门进了十几个人。
王天林挨个听他们介绍了一遍,都不是郑耀先,顿时觉得索然,失落。
直到最后,郑耀先才和赵简之一同进来。
王天林上前双手紧紧握住郑耀先的手激动的说道:“兄弟,你终于来了。”
紧接着就是说了一通寒暄和诉苦的话。
郑耀先眼睛微眯,轻笑道:“王站长,我应该第一时间来这里的,只是我带了一些东西,安全起见,人物分离的运了过来,我和兄弟们去接货了。还望你能见谅。”
王天林道:“嗨!我哪还有什么资格指责你啊,郑老弟,你现在是特派员。”
“呵呵,别这么说,王站长您是上校,我是少校,您还是一站之长,级别差的多呢。”
说毕,郑耀先走了形式,宣读了委任状。
之后郑耀先也没有听王天林的,去和兄弟们先去歇息,而是要来了地图,要王天林把上次事件的所有前因后果,以及过程讲了一遍。
然后是关于76号,梅机关,特高科的一些信息。
王天林前前后后的讲了两个时辰,水喝了几茶缸。
郑耀先让其他人先去找地方凑活着休息一下,养养精神。他看着王天林一脸疲惫的样子,也建议他去休息,而是把宋孝安和赵简之留下。
王天林本来也是想去休息的,困的两只眼皮不听使唤了,但是见他们三人还要部署什么,自己也不好意思离开,便强打精神坚持留下。
郑耀先眼眉低垂,一脸凝重的问:“知道我四哥的下落吗?”
王天林有些慌张:“不知道,我派交通员去打听了,没有结果。当天的袭击部署为了保密性,全全由徐百川负责。
所以具体的作战计划,我也不知情。但是第二天我让人去四个地方都打听了,有关人员全部消失,应该被秘密关押起来了。
你四哥作为总指挥,掌控全局,前期的部署我都看了,没有什么问题,而且我们开会推演过多次,应该是胜算很大,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旁边的宋孝安道:“刚才听你讲的全部过程,这事透着诡异啊!就算是我们中间有叛徒,也不可能四组人员全军覆没。”
赵简之也插嘴分析起来:“这么周密的计划,还分开四组。当天的具体作战计划,连王站长都不知情,要是有叛徒,这么说来只能是四哥了?”
这话说完,三人都盯着赵简之。赵简之感觉气氛不对,特别是六哥的眼神有点想杀人。
这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用手挠了挠耳朵,又说道:“这,这……不可能是四哥,四哥我们都了解,对党国那是忠心可鉴。”
郑耀先伸手朝赵简之脑袋上拍了一巴掌,说道:“你这个猪头,可以去砍了!给兄弟们祭祀!
船上我说过,敌人故意发假消息,试探虚实,恰恰证明了站长和副站长他们没有抓到。
而我方,面对这个阳谋,不得不回应,让王站长出面辟谣。
这就说明,四哥没安全的在我们这边,也没被敌人发现,所以最大的可能性就在那些消失的可疑人员之中。
至于这次全军覆没的惨重后果,我的判断是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我们早就被出卖了。
只是出卖我们的人,级别不够。
于是就设了一个很大的局,一步一步的引导我们走进他们的圈套。
最后利用某个契机,一网打尽。
这个事情没那么简单,里面还有很多谜团,暂时我们也解不开。
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营救四哥。
若是晚了,身份暴露,到那时候,难如登天,甚至救无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