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此刻浑身细不可察地战栗着,心脏狂跳如鼓,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我怎么啦,姐姐?”
尹洛璃眨巴着清澈无辜的大眼,一脸茫然。
“你的修为……”
洛兰雪的声音干涩得可怕,“你的境界,为何会暴涨至此?”
下山之时,她分明亲自探查过,尹洛璃不过是一名初入门径的武师一重。
而如今,那股内敛却深沉的气息,赫然属于——武师五重!
“啊?”
尹洛璃闻言一愣,下意识运转灵力感知周身状况。
片刻后,惊喜之情溢于言表:“真的耶!看来姐姐说得对,我果然是天纵奇才,哈哈!”
她兴奋地蹦跳起来,完全沉浸在自己天赋异禀的喜悦中。
然而,面对侄女的欢欣,洛兰雪却只觉得背脊发凉,深深吸了一口冷气。
尹洛璃天赋确实出众,但这世间绝无可能有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跨越重重瓶颈,从武师一重直接飙升至五重!
除非……
指尖触及那泛黄书册的瞬间,洛兰雪只觉一股战栗自掌心窜遍全身。
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修长玉手微微颤抖,深吸一口气后,再度掀开书页。
映入眼帘的,唯有三字——“太极拳”。
笔锋看似狂放不羁,实则暗藏雷霆万钧之力,每一划都透着古朴苍劲的韵味。
仅仅这三个字,便如磁石般锁住了洛兰雪的全部心神。
恍惚间,周遭景物消散,她的意识仿佛被卷入了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之中。
脚下是一幅诡谲莫测的八卦阵图,头顶则是祖辈传承凝聚而成的星辰轨迹。
鬼使神差地,她翻至下一页。
图中人影栩栩如生,那一记推掌虽轻柔缓慢,却在洛兰雪瞳孔中骤然放大,化作毁 地的磅礴威压迎面袭来。
呼吸骤停,心跳如雷。
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发。
此刻的她,宛如狂风暴雨中摇摇欲坠的孤舟,随时可能在那股恐怖的气浪下粉身碎骨。
惊恐之下,她猛地合上武书,踉跄后退,大口喘息着平复惊魂。
“姐姐?”
尹洛璃见状大惊,慌忙上前扶住姐姐的手臂,眼中满是忧虑,“你没事吧?”
洛兰雪久久未能回神,直到胸口那股窒息感稍稍缓解,她才愕然察觉——体内那股沉寂已久的瓶颈,竟在这一刻无声碎裂。
武师九重!大武师!
这一境界的跨越,对于修士而言无异于天堑。
无数天才终生困于九重巅峰不得寸进,而她自恃天赋异禀,原以为还需苦修一年方可企及。
然而,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奇迹发生了。
若此事传开,恐怕整个青山门都要为之震动。
姐妹二人接连突破,这般妖孽之举,足以载入宗门史册。
洛兰雪抹去额间冷汗,双手死死攥住那本武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姐姐,你到底怎么了?”
尹洛璃看着面色苍白、神情呆滞的洛兰雪,担忧更甚。
平日里姐姐修炼刻苦,严于律己,这般失态闻所未闻。
难道是因为突破心切,导致气血逆行,走火入魔了?
“洛璃。”
终于,洛兰雪回过神来。
她转身紧紧握住妹妹的手腕,目光前所未有的凝重:“答应我,关于这本书的事,烂在肚子里,半个字都不许对外透露。”
“为什么?”
尹洛璃眨巴着美眸,满脸不解。
“不必多问。”
洛兰雪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肃杀,“这本书……或许是你此生最大的机缘,亦或,是我青山门生死存亡的关键。”
“啊?”
那道突如其来的信息量,让尹洛璃的大脑出现了一瞬的空白。
洛兰雪却已恢复了平静,语气不容置疑:“此书至关重要,我必须即刻呈交师尊过目。”
“行吧……”
尹洛璃挠了挠头,眼底虽有不舍——毕竟书里的情节才刚展开一半,但见妹妹神色凝重,她便知此事非同小可。
更令她费解的是,一本看似寻常的典籍,究竟凭什么能左右青山门的生死命脉,甚至成为她此生最大的机缘?
未等她理清思绪,洛兰雪已伸手扣住她的手腕,足下生风,直奔宗门而去。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方才那名青年的身影。
那个慵懒倚在躺椅上的男子,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高贵与疏离。
哪里是什么落魄凡人?那分明是返璞归真的绝世高人!
他蛰伏在这边陲小城,不过是为了游戏人间罢了。
时光流转,秋意渐浓,枯黄的落叶无声飘零。
这座小小的武馆门前,不知迎来了多少个春秋更迭。
易枫早已习惯了这里的喧嚣与烟火气,街坊邻里的风土人情,被他摸得透透的。
肚子适时地发出一声 。
“到了饭点,叫碗面吧。”
易枫舒展了一下筋骨,冲着街对面的牛肉摊扬了扬手。
对面伙计反应极快,指尖轻弹打了个响哨,高声应道:“好嘞,易师傅稍等,马上送到!”
易枫嘴角微勾,重新陷进那张旧躺椅里,半眯着眼晒太阳。
“天天吃外卖,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
他望着街角胭脂铺前几个打扮妖艳的女子,心中暗叹,“英儿那丫头也真是固执,一心只想拜入宗门,可惜悟性 。
若肯乖乖待在我身边,做个老板娘多好。
万一哪天我运气爆棚,收上两个徒弟,那我也算是尊贵的‘师娘’了。”
没过多久,伙计便端着热气腾腾的大碗牛肉面走了过来。
碗底压着的肉块依旧扎实,分量从未缩水。
“喏,付账。”
易枫随手抛出一枚铜钱。
“哎哟,易师傅这就不对了。”
伙计笑着将钱推回,“一碗面而已,谈什么钱?上次我家婆姨摔伤腿,多亏您出手救治,这点心意务必收下。”
“得,那我就不客气了。”
易枫坦然接受。
在这条街上,他是个例外。
两世为人的阅历让他深谙人情世故,哪家有个磕碰,或是流浪乞丐求助,他从不吝啬伸出援手。
这份善意回馈以威望,尽管他尚未正式收徒,但街坊口中有“易师父”
之称,并非虚名。
“滚出去!小畜生!”
一声暴喝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被粗暴地从青山门的分舵扔了出来,重重摔在尘土中。
“滚!就你这废柴体质,也配进我青山门?”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伴随着沉闷的 撞击声。
那名堂口长老满脸嫌恶,一脚狠狠踹在男孩胸腹之间。
少年身形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青石板上,嘴角溢出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尘土。
他死死咬着牙关,十四五岁的年纪,眼中却燃烧着令人心悸的执拗。
顾不上擦拭脸上的泥污与血痕,他艰难地撑起身体,对着那紧闭朱门再次跪下:
“不……我要变强!求您,收留我吧!”
“找死!”
长老厌恶地啐了一口唾沫,“老子最后警告你一次,再敢靠近半步,把你扔去喂狗!”
易枫端着碗牛肉面,眉头微蹙,目光在那瘦弱身影上停留了片刻。
身旁的小厮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唉,这娃也是个可怜人。
这几天把咱们堂口门槛都快踏破了,估计是外乡来的野路子,根骨太差,神仙难救。”
易枫心中泛起一丝酸楚。
在这个武道为尊的世界,天赋便是枷锁。
没有灵根资质,纵有通天之志,也不过是蝼蚁。
相比之下,自己虽只是个宗师境高手,无欲无求,反倒活得自在逍遥。
此时,地上的男孩剧烈咳嗽着,每一下都仿佛撕裂肺叶。
他抬头望向那扇冰冷的大门,眼底是不甘与绝望交织的复杂情绪。
许久,他才拖着沉重如铅的双腿,佝偻着背缓缓起身。
经过易枫身边时,他似乎察觉到了视线,下意识抬头。
那双浑浊的眼珠扫过易枫手中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口涎水,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是默默移开目光,继续踉跄离去。
然而,刚走出两步,少年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弯腰,从满地狼藉中拾起一枚闪烁着微光的物件。
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无人注意后,他那双脏兮兮的小手紧紧攥住金币,转身折返,径直走向易枫。
“店家。”
男孩声音沙哑,带着几分颤抖,摊开掌心。
那枚金币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正是易枫方才不慎遗落的——那是那位面瘫女侠所赠之物。
易枫瞳孔微缩,与小厮对视一眼。
两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在这世道,饥寒交迫之下,能守住底线者寥寥无几。
眼前的孩子饿得皮包骨头,却仍选择归还财物。
这份赤子之心,让自诩清高的易枫感到一阵莫名的惭愧。
“不错,这是我的。”
易枫点头,语气平静。
男孩伸出小手,期待又忐忑地看着他。
易枫却没有接,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将碗筷放下,轻声道:“物归原主是规矩,但这钱,现在是你的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男孩怔住了,随即眼眶通红,深深鞠了一躬,抓起金币便疯了一样冲向对面的肉铺。
“哎哟,来生意咯!”
小厮乐呵呵地迎了上去。
易枫重新端起碗,对身旁笑道:“给他加两份肉,账记在我头上。”
铜板在碗底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最后一口热汤下肚,小男孩钟青仍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
一碗牛肉面便耗尽了他身上唯一的积蓄,在这物价飞涨的地方,这一枚金币换来的饱腹感稍纵即逝。
就在他揣着肚子准备起身时,另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被重重搁在了桌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