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的梅雨季节，雨势总是变化无常，傍晚雨势骤然转急，豆大的雨珠砸在柏油路面上，溅起细密的水花，模糊了滨江路两侧的霓虹灯火。
晚上八点，孟拂晓刚结束兼职，单薄的牛仔外套早已被雨水打湿大半，贴在纤细的肩头，勾勒出婀娜的腰线。她捏着口袋里皱巴巴的兼职工资，踩着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快步往不远处的公交站赶。书包里还装着未完成的课程论文，最后一班公交再过十分钟就发车，她必须赶得上。
雨幕里，车辆的灯光格外刺眼。一辆黑色奥迪A6正沿着滨江路缓缓行驶，车速不算快，却因雨夜视线受阻，在拐过一个弯道时，竟没注意到路边快步穿行的身影。
“吱——！”
刺耳的刹车声骤然划破雨夜的静谧，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狠狠泼在孟拂晓身上。她被惯性带得往前踉跄两步，重重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书包里的书本散落一地，膝盖更是狠狠磕在路面的石子上，钻心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让她眼前一阵发黑。
奥迪A6稳稳停在距离她半米远的地方，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轮廓深邃、气质沉稳的脸。宋思明坐在驾驶座上，眉头下意识地蹙起。他本是处理完市政拆迁的紧急项目，加班到深夜才往家赶，刚才瞥见手机弹出的工作消息分了神，险些酿成事故。
正要开口的责备，在看清女孩抬头的瞬间，骤然卡在了喉咙里。
雨丝打湿了她的额发，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雨珠，轻轻颤动着。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此刻因疼痛和惊吓，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汽，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惶恐，却又透着一丝倔强。小巧的鼻梁微微皱着，唇瓣是自然的粉嫩色泽，此刻因寒冷和疼痛，泛着淡淡的白。
她低头捡书时，微微蹙起眉峰的模样，抬手拂去脸上雨水时，指尖轻颤的弧度，甚至连那股强撑着不肯示弱的韧劲，都像极了记忆里那个早已病逝的初恋——那个藏在他心底最深处，连一张清晰照片都不敢留存，却从未真正忘记的白月光。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久违的悸动顺着血管蔓延开来。
“没事吧？”
宋思明推开车门下车，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笔挺的深灰色西装外套，昂贵的布料贴在身上，他却毫不在意。他弯腰，伸手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书本，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手背，那冰凉的触感像电流一般，让他心头微微一颤。
孟拂晓立刻像受惊的小鹿般缩回手，膝盖的疼痛让她根本无法稳稳站立，只能单膝跪在地上，却还是强撑着抬起头，露出一个温顺又带着几分委屈的笑容。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打量，将眼前男人的模样和气场尽收眼底：定制款西装剪裁合体，手腕上戴着低调奢华的名表，奥迪A6的车牌是江州政界特有的号段，气场沉稳内敛，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显然是手握实权、非富即贵的人物。
福利院长大的日子，早已让她练就了一身看脸色行事的本事，知道什么时候示弱，什么时候顺从，最能勾起人的恻隐之心，也最能为自己争取到有利的处境。
“先生，我没事……就是膝盖有点疼，不怪您，是我走路太急了，没注意看车。”
宋思明看着她强忍疼痛，却还要故作坚强为他开脱的模样，心头的悸动愈发强烈。初恋的影子与眼前这个女孩的身影在脑海中不断重叠，那种近乎偏执的执念，时隔多年，再次汹涌而出。他蹲下身，不顾雨水打湿裤腿，轻轻掀起她被雨水浸透的牛仔裤裤腿。
膝盖处已经红肿一片，皮肤被石子划破，渗出细密的血丝，与白皙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触目惊心。
“我带你去医院。”宋思明伸手，稳稳地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手掌触碰到她纤细的胳膊，只觉得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
宋思明扶着她坐进副驾驶，贴心地为她系上安全带，又将车内的暖气调高了几分。温暖的气息包裹住浑身冰冷的孟拂晓，让她忍不住轻轻瑟缩了一下，身体的僵硬渐渐缓解。
车内一片静谧，只有雨刷器不断摆动的声音，孟拂晓拘谨地坐在副驾驶座上，双手紧紧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街景上，却时不时通过车内的后视镜，偷偷瞥向驾驶座上的男人。
他专注地握着方向盘，侧脸线条冷硬流畅，下颌线清晰分明，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着，透着几分冷峻。可不知为何，他总会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看她一眼，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有惊艳，有怀念，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深沉的占有欲。
宋思明的心思早已不在驾驶上，脑海里反复浮现着刚才女孩抬头时的模样。他以为自己早已将初恋的遗憾埋藏在心底，却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个雨夜，遇到一个如此相似的人。这份相似，像一根引线，点燃了他压抑多年的执念。
他见过太多刻意讨好、趋炎附势的女人，可眼前这个女孩，温顺的外表下，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聪慧与韧性。她的示弱恰到好处，她的顺从不卑不亢，这种矛盾感，反而让他更加感兴趣，也让他心底的掌控欲，开始蠢蠢欲动。
车子很快抵达江州第一人民医院，宋思明停好车，率先下车绕到副驾驶座，为孟拂晓打开车门，扶着她走进医院。他没有让她排队挂号，直接一个电话打出去，没多久，就有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匆匆赶来，恭敬地领着他们走进诊室。
医生为孟拂晓处理伤口时，宋思明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目光落在她紧咬着唇瓣，强忍着疼痛不吭声的模样上，眼底的温柔又深了几分。处理完伤口，他又让护士去买了新的药膏和一套干净的休闲服，递给孟拂晓：“去换上吧，别着凉了。”
“谢谢您，先生。”
孟拂晓换好衣服出来时，身上穿着宽松的休闲服，衬得她愈发娇小玲珑。她走到宋思明面前，微微低着头，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
“这位先生，衣服的钱，我以后会还给您的。”
宋思明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不用还。这是我的私人电话，以后伤口有什么问题，或者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
名片材质考究，上面只印着“宋思明”三个字和一串手机号码，没有任何头衔，却透着不容小觑的分量。
孟拂晓双手接过名片，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谢谢您，宋先生。我叫孟拂晓，江州大学中文系的学生。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好好报答您的。”
“孟拂晓……拂晓，黎明破晓，好名字。”
宋思明找了一个借口离开了一会儿，他站在走廊外，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帮我查一个人，她叫孟拂晓，把她的详细资料，明天早上送到我办公室。”
没过多久，宋思明回来了，他抬手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学校。”
孟拂晓没有拒绝，顺从地跟着他走出医院，坐进车里。车子驶离医院，沿着雨夜的街道缓缓前行，车内依旧一片静谧，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