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柏林机场时，妤安拖着行李箱走出舱门，迎面而来的风裹挟着深秋的凉意，吹散了长途飞行的疲惫。
办理入学手续的那天，妤安背着双肩包，穿梭在柏林大学古老的校园里。
她按照导航找到金融系的办公楼，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清冽的男声，带着几分熟悉的腔调，用中文问道：“请问，金融系的报到点是在这里吗？”
妤安脚步一顿，心里泛起一丝疑惑。在异国他乡听到中文，本就格外亲切，更何况这声音，隐约透着几分熟悉。
她转过身，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风衣，身形挺拔，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沉稳。他的眉眼俊朗，带着几分冷冽的贵气，偏偏唇线微微勾起，冲淡了那份疏离。
妤安的瞳孔微微一缩。
韩廷？
她记得他。孟家的世交，和孟宴臣同岁，小时候跟着爷爷来孟家做客，总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不爱说话，却偏爱逗她。后来听说他高中没读完就去了德国，这么多年过去，竟在这里遇见了。
韩廷显然也认出了她，挑了挑眉，摘下眼镜，露出那双更加深邃的眼睛，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妤安？”
“韩廷哥？”妤安回过神，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这里进修。”韩廷的目光落在她的双肩包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你呢？来留学？”
“嗯，金融系的交换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世界真小。”韩廷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资料袋，“走吧，我带你去报到。我对这里熟。”
妤安没有拒绝。有个熟人带路，总比自己瞎转悠强。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里，引来不少目光。一个是容貌娇俏、眉眼灵动的东方少女，一个是气质卓然、俊朗挺拔的东方男人，走在一起，格外惹眼。
“韩廷哥，你爷爷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天天在花园里摆弄他的花。他还总念叨你，说你小时候最会撒娇，哄得他眉开眼笑。”
妤安的脸颊微微泛红。她小时候确实皮，仗着付闻樱和孟宴臣宠着，在孟家横行霸道，连韩廷的爷爷都被她哄得团团转。
“对了，你和宴臣……”韩廷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几分探究，“在一起了？”
“嗯。”
韩廷挑了挑眉，没再多问，只是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报到手续办得很顺利。韩廷熟门熟路地领着她跑了好几个办公室，帮她填表格、交材料，甚至还帮她联系了离学校不远的公寓。
“公寓在……，朝南，阳光好。”韩廷把钥匙递给她，“我就在隔壁楼的实验室，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谢谢韩廷哥。”妤安接过钥匙，“你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小事。”韩廷笑了笑，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忽然道，“晚上一起吃饭？算是给你接风洗尘。”
妤安想了想，答应了。她刚来这里，人生地不熟，有个熟人陪着，也能少些孤单。
晚上的餐厅选在一家颇有格调的德式餐厅，暖黄的灯光，悠扬的音乐，空气中弥漫着烤香肠的香气。
韩廷点了一桌子菜，都是妤安喜欢的口味。他显然是做了功课的。
“尝尝这个烤猪肘，这家店的招牌。”韩廷给她夹了一块肉，“配着酸菜吃，不腻。”
妤安尝了一口，果然外酥里嫩，满口留香。她眼睛一亮：“好吃！”
韩廷看着她吃得香甜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喜欢就多吃点。”
两人边吃边聊，从童年的趣事，聊到各自的学业和工作。妤安这才知道，韩廷不仅准备在柏林大学读医学和商科的双学位，还创办了自己的实验室，研究医疗机器人，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业内小有名气的精英。
“你真厉害。”
“还行。”韩廷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忽然道，“宴臣呢？他没陪你来？”
妤安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哥哥还要上课，还要忙辅修的生物。假期里还要去集团实习。”
“他倒是没变，还是这么拼。不过，他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倒是放心。”
妤安撇了撇嘴：“他才不放心呢。每天都要给我打视频电话，查岗查得可严了。”
韩廷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吃完饭，韩廷送妤安回公寓。两人走在安静的街道上，月光洒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到了。”妤安站在公寓楼下，转过身看着他，“韩廷哥，谢谢你今晚的招待。”
“不客气。好好休息。明天要是有空，我带你去逛逛柏林。”
妤安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答应：“好啊。”
韩廷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
妤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走进公寓。
她刚打开门，手机就响了。是孟宴臣的视频电话。
妤安连忙接起，屏幕上立刻出现了孟宴臣的脸。他穿着灰色的睡衣，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却依旧温柔。
“到公寓了？”
“嗯。”妤安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脸，眼眶忽然有些红，“哥哥，我想你了。”
孟宴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我也想你。今天报到顺利吗？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很顺利！”妤安立刻把遇到韩廷的事告诉了他，“哥哥，你知道吗？我碰到韩廷哥了！他帮了我好多忙，还请我吃了饭！”
孟宴臣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随即松开：“韩廷在柏林？我倒是忘了。有他照顾你，我也能放心些。”
“嗯！”妤安忽然想起什么，凑近屏幕，“哥哥，我今天看到柏林的月亮了，又大又圆。你那边呢？”
“一样。妤安，早点睡。明天还要上课。”
“好。哥哥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妤安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忽然暖暖的。
她想，这一年的留学时光，或许不会像她想象的那么难熬。
韩廷站在路灯下，看着公寓楼上亮起的灯光，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小小的女孩，穿着碎花裙，正踮着脚尖，把一朵小花别在少年的耳边。
少年眉眼清隽，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那是很多年前的孟家花园。
韩廷的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女孩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妤安。
他等了她很多年。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