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阁的山脚比陆沉想象的还热闹。
官道上挤满了各门各派的修士，穿白的、穿青的、穿金的，跟调色盘打翻了似的。天上还时不时掠过几道剑光，「嗖嗖」的，看得小满脖子仰得老高，差点把手里糖葫芦的糖渣掉进鼻孔里。
「宗主，那就是天剑门的人吗？好威风啊！」
陆沉顺着她指的方向瞅了一眼。
七八个穿白袍的修士正从飞剑上跳下来，为首的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腰杆挺得笔直，脸长得倒人模狗样，就是眉宇间那股子傲气快溢出来了，看谁都像在看垃圾。
「威风个屁。」陆沉嗤了一声，「那领头的叫啥来着？」
冷凝烟跟在他身后三步远，闻言冷冰冰地接话：「天剑门首席大弟子，萧逸尘。结丹中期，天灵根，正道年轻一代第一人。」
「哦，就是那个给你写情书的？」陆沉回头，笑得贱兮兮的，「冷圣女，你这保镖当得不称职啊，怎么还帮对手介绍起来了？」
冷凝烟脸一黑：「他不是我对手，他也不配给我写情书。」
「行行行，不配。」陆沉摆摆手，忽然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不过我得提醒你，待会儿进了会场，你这玄阴绝体可得收着点。别一会儿跟人打起来，寒气冻着我这俩宝贝徒弟。」
冷凝烟往旁边挪了半步，耳根子有点红，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别的：「……不用你操心。」
魅儿走在最后面，怀里抱着个包袱，里面装着陆沉让她连夜赶制的「合欢宗宣传册」。这丫头现在脸上胎记没了，露出真容后走到哪儿都是焦点，一路上不知道多少男修看直了眼，撞树撞柱子的都有。
「宗主，咱们真要进去发这个吗？」魅儿小声问，「天机阁会不会把咱们赶出来？」
「赶？」陆沉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烫金请柬，是冷凝烟给的，「有这玩意儿，他们敢赶？再说了，论道大会嘛，大家交流交流，我合欢宗来招几个人才，怎么了？很合理啊。」
魅儿：「……」
这合理吗？
……
天机阁的山门修得气派，白玉台阶九百九十九阶，两边立着巨大的石狮子，嘴里还含着会发光的珠子。
陆沉刚到台阶底下，就被两个穿灰袍的弟子拦住了。
「请出示请柬。」
陆沉把请柬递过去。
灰袍弟子接过一看，眉头顿时皱成了川字：「合欢宗？魔道也来参加论道大会？」
「咋了？请柬上写『魔道与狗不得入内』了？」陆沉吊儿郎当地问。
「你……」灰袍弟子脸涨得通红，「天机阁乃是正道魁首，你们合欢宗这种……这种污秽之地，也配谈道？」
陆沉还没说话，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污秽？」
冷凝烟走上前，玄阴绝体的寒气「唰」地散开，台阶上瞬间结了一层薄霜。她看都没看那两个弟子，淡淡道：「玄阴宗冷凝烟，携玄阴宗请柬，与合欢宗陆宗主同行。你们天机阁，是要连我玄阴宗也拦在外面？」
两个灰袍弟子腿肚子一软。
玄阴宗虽然也是魔道，但实力摆在那儿，冷凝烟更是百花榜第一，天机阁长老见了都得给三分薄面。
「不敢不敢！冷圣女请进！」
冷凝烟冷哼一声，迈步上山。陆沉跟在后面，冲那俩弟子做了个鬼脸：「看见没？这就是排面的重要性。学着点。」
两个弟子敢怒不敢言。
……
论道大会的会场设在天机阁的「演武广场」，占地极大，中间搭着高台，四周摆满了各门各派的席位。
陆沉的座位被安排在东南角，挨着厕所，风一吹还能闻着味。
「这是人坐的地方？」小满捏着鼻子，「宗主，他们欺负人！」
「正常。」陆沉一屁股坐下，还翘起了二郎腿，「咱合欢宗在正道眼里，跟茅房也差不多。挨着茅房坐，说明他们眼里咱们就该在这儿。」
他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一声冷笑。
「哟，这不是陆宗主吗？」
萧逸尘带着几个天剑门弟子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沉，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蚂蚁：「合欢宗也来参加论道大会？我以为是哪个烟花之地的老鸨走错门了。」
他身后几个弟子哄堂大笑。
陆沉抬起头，瞅了萧逸尘一眼。
没说话。
但就在这一瞬间，他脑子里「嗡」地一下，像是有人给他眼睛上抹了层润滑油——这是「鉴材眼」发动了。
萧逸尘的信息瞬间在他眼里展开：
修为：结丹中期，根基虚浮，近期靠丹药强行突破。
体质：普通天灵根，无特殊隐藏价值。
综合评估：中看不中用的花瓶，双修价值极低。
陆沉差点笑出声。
这鉴材眼太损了，直接把人家正道首席评估成了「花瓶」。
但他目光一转，落在萧逸尘身后一个缩着脖子的少女身上。
那少女穿着天剑门最底层的灰袍，手里还拎着个水桶，显然是杂役弟子。她低着头，左脸有块烫伤似的疤，走路还有点瘸，在天剑门队伍里格格不入。
鉴材眼再次发动：
姓名：林小婉（天剑门杂役）
隐藏体质：通明剑骨（未觉醒，被面部疤痕与瘸腿封印）
真实价值：剑骨觉醒后，剑道天赋可排修仙界前三，双修适配度……呃，这个不重要。
当前状态：被当成废物使唤，每日挑水砍柴。
陆沉眼睛亮了。
这特么是捡漏啊！
还是大漏！
「萧首席是吧？」陆沉忽然开口，笑得一脸真诚，「听说你是正道年轻一代第一人？」
萧逸尘下巴抬得更高：「正是。」
「厉害厉害。」陆沉拱拱手，然后话锋一转，指向那个灰袍少女，「那姑娘是你们天剑门的？」
萧逸尘皱眉回头看了眼，满脸嫌弃：「一个杂役罢了，天生废灵根，脸还毁了，陆宗主问这丑八怪作甚？」
「丑八怪？」陆沉站起身，走到那少女面前。
少女吓得往后缩，水桶差点打翻。
陆沉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转头对萧逸尘说：「萧首席，打个商量。这丫头让给我，条件你开。」
全场安静了一瞬。
萧逸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这丫头我要了。」陆沉指了指那少女，「你们天剑门当杂役使，我看着心疼。这样，18.8银币，人我带走，咱们两清。」
「你……」萧逸尘脸涨成了猪肝色，「陆沉！你把我天剑门当成什么了？人口贩子吗？！」
「别激动啊。」陆沉一脸无辜，「你们不也是把她当牲口使吗？我这是救她于水火。再说了，18.8银币，买你们一个杂役，你们血赚。」
「滚！」萧逸尘怒喝，「我天剑门弟子，岂是你这魔道妖人能觊觎的！」
他手按剑柄，剑气「嗡」地炸开，眼看就要动手。
「住手！」
高台上突然传来一声洪钟般的声音。一个白胡子老头踏空而来，是天机阁的长老，「论道大会，禁止私斗！萧首席，请回座。」
萧逸尘狠狠瞪了陆沉一眼，甩袖离去。那灰袍少女低着头，赶紧跟上去，临走前偷偷看了陆沉一眼，眼里满是茫然。
陆沉冲她眨了眨眼，用口型说：「等我。」
少女吓得差点摔下台阶。
……
大会正式开始。
白胡子老头在高台上讲了一堆场面话，什么「修仙界和平共处」「正魔两道友好交流」，陆沉听得直打哈欠，最后干脆靠在椅子上睡着了，还打起了小呼噜。
直到一声「接下来，请各宗门展示年轻一代风采」把他吵醒。
陆沉揉着眼睛坐起来：「啥？到饭点了？」
「宗主！该比武了！」小满兴奋地拽他袖子。
高台上，萧逸尘已经站了上去，白衣飘飘，剑气纵横，看着确实像那么回事。
「正道天剑门，萧逸尘。」他抱剑环视全场，「听闻合欢宗陆宗主近日风头正盛，连收数名弟子。萧某不才，想请合欢宗高徒指点一二。」
全场目光「唰」地聚到东南角。
陆沉刚睡醒，一脸懵逼：「指啥？点啥？」
冷凝烟在旁低声道：「他挑战你。」
「哦。」陆沉打了个哈欠，「不去，困。」
全场哗然。
萧逸尘脸色铁青：「陆宗主！你是不敢吗？」
「不是不敢，是没必要。」陆沉摆摆手，「你结丹中期，我一个宗主，跟你小辈动手，赢了丢人，输了更丢人。这样，我派个徒弟跟你玩玩。」
他左右看了看，拍了拍小满的脑袋：「去，给他露一手。」
小满：「啊？我？」
「对，你。」陆沉塞给她一颗糖，「别怕，你是炼气巅峰，他是结丹中期，理论上差一个大境界。但咱合欢宗讲究的是技巧，不是蛮力。上去，用水灵根，往死里浇他。」
小满含着糖，迷迷糊糊就上去了。
全场人都傻了。
炼气巅峰打结丹中期？这合欢宗宗主疯了吧？
萧逸尘更是气得发抖：「陆沉！你派个炼气期的丫头来羞辱我？！」
「爱打不打。」陆沉翘起二郎腿，「不打就算你输。」
「找死！」
萧逸尘怒极，长剑出鞘，一道丈许长的剑气直劈小满！
小满吓得糖都掉了，但身体本能地运转起合欢宗功法。她是极品水灵根，对水元素的感知敏锐到极致，脚下步伐一错——
「哗啦！」
演武广场的地砖缝隙里突然喷出数十道水柱！
这不是小满召唤的，而是她感应到了地下暗河的水汽，用灵力强行引了上来。水柱冲天而起，瞬间把萧逸尘的剑气冲得七零八落，连带着把他本人浇成了落汤鸡。
白衣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狼狈不堪。
更绝的是，小满引来的水不是普通水，而是地下阴泉，带着刺骨寒意。萧逸尘被浇了个透心凉，牙齿「咯咯」打颤，剑都握不稳了。
「你……你使诈！」萧逸尘哆嗦着骂。
「啥诈？」小满歪着头，一脸无辜，「宗主说往死里浇，我就死了呀。你躲不开，怪谁？」
全场死寂。
然后不知道谁先笑了一声，接着整个广场都炸开了锅。
「哈哈哈哈！天剑门首席被浇成落汤鸡了！」
「炼气巅峰打结丹中期，还赢了？！」
「合欢宗这功法邪门啊！」
陆沉在台下笑得直拍大腿：「好样的！晚上加鸡腿！」
萧逸尘站在台上，浑身滴水，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噗」地喷出一口血，直挺挺倒了下去。
气晕的。
……
大会不欢而散。
陆沉带着小满、魅儿和冷凝烟往山下走，一路上收获了无数敬畏的目光。
「宗主，我刚才厉害不？」小满蹦蹦跳跳。
「厉害，回去奖励你两串糖葫芦。」
「耶！」
魅儿在一旁抿嘴笑，忽然轻声道：「宗主，您今天为什么要买那个天剑门的杂役？她……她明明是个废人。」
「废人？」陆沉神秘一笑，「那丫头身怀通明剑骨，只是被封印了。在天剑门眼里她是废物，在我眼里……」
他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
「那是块行走的极品灵石。」
冷凝烟在旁听着，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的？」
「秘密。」陆沉回头冲她眨眨眼，「冷圣女，你这保镖今天表现不错，回去给你发奖金。18.8银币，怎么样？」
冷凝烟：「……谁要你的臭钱。」
「不要钱？」陆沉故作惊讶，「那你要啥？该不会真要跟我双修吧？」
「陆沉！」
冷凝烟拔剑就追。
陆沉撒腿就跑，小满和魅儿在后面跟着笑。
夕阳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
当晚，修仙界再次震动。
传闻：合欢宗宗主陆沉，于论道大会上，派炼气巅峰弟子击败天剑门首席结丹中期。
更离谱的是，陆沉当众宣称天剑门一个杂役是「极品灵石」，要花18.8银币买人。
一时间，各大宗门纷纷自查门下杂役，生怕错过什么隐藏天才。
而陆沉本人，正躺在回合欢宗的马车上，数着今天收获的崇拜值，笑得像个奸商。
「论道大会？」
「那是我合欢宗的人才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