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回到合欢宗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他前脚刚踏进宗主大殿，后脚还没从门槛上拔出来，就听见山门外头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像是有人把什么重物从飞剑上扔下来了。
「啥玩意儿？」陆沉单脚站着，另一只脚还悬在半空，「天机阁那帮老东西追杀过来了？我不就浇了他们首席一身水吗，至于吗？」
紫鸢从偏殿跑出来，手里还拎着锅铲：「宗主！山门外……山门外有人扔了个包袱！」
「包袱？」
「不是包袱！」绿竹从墙头翻下来，脸色古怪，「是个人！天剑门的人把个人扔在门口，扔完就跑，比兔子还快！」
陆沉把脚收回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走，瞧瞧去。」
……
合欢宗山门外，月光底下，确实躺着个人。
是个少女，穿着天剑门最底层的灰布衣裳，脸上那块烫伤似的疤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她双手被反绑着，嘴里还塞着团破布，正「呜呜」地挣扎，看见陆沉出来，眼睛瞪得溜圆，跟受惊的溜圆，跟受惊的兔子似的。
不是林小婉还能是谁？
陆沉蹲下来，把她嘴里的破布扯掉：「哟，这不是天剑门的高徒吗？怎么，萧首席终于想通了，把你打包送过来了？」
林小婉喘着粗气，声音沙哑：「不……不是萧首席……是门里的长老……」
「长老？」
「他们说……说我是丧门星，脸又丑，腿又瘸，留在天剑门也是浪费粮食。」林小婉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还说……还说陆宗主您当众说我是极品灵石，那……那干脆把我送给您，就当论道大会的赔礼……」
陆沉乐了。
他站起身，叉着腰，看着天剑门那些人消失的方向，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哈！送货上门！还是天剑门会做生意！」
「宗主，您还笑！」小满从后面探出头，看着地上被绑成粽子的林小婉，有点心疼，「这姐姐好可怜……」
「可怜啥？」陆沉摆摆手，「这叫因祸得福。天剑门那帮睁眼瞎，把明珠当鱼目，现在白白送给咱们，咱们还得谢谢人家呢。」
他弯腰去解林小婉身上的绳子，手指刚碰到绳结，脑子里忽然「叮」了一声。
不是系统的机械音，更像是他那个「鉴材眼」的本能反应。
林小婉的信息在他眼里刷拉展开：
通明剑骨，封印程度九成九。
封印原因：幼年面部烫伤引入火毒，火毒入经脉，与剑骨相克，导致瘸腿。
破解方案：以阴柔灵力疏导火毒，再以剑气冲关，可觉醒。
陆沉眼睛眯了起来。
这破解方案……怎么看着跟双修似的？
「宗主？」林小婉被他盯得发毛，「您……您要干嘛？」
「不干啥。」陆沉收回手，挠了挠头，「就是在想，怎么把你脸上这疤弄掉，顺便把你那条瘸腿治好。」
林小婉愣住了。
她脸上这疤，是小时候被炉鼎烫的，天剑门的丹药师说过，火毒入髓，这辈子都消不了。腿也是那时候落下的毛病，走路一瘸一拐，干不了重活，只能当杂役。
「治……治得好吗？」她声音发颤。
「别人治不好，我合欢宗嘛……」陆沉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专治各种疑难杂症。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治好了，你得给我打工。十年起步，包吃包住，没有五险一金。」
林小婉：「……啥险？」
「没什么，就是卖身契的意思。」陆沉从袖子里摸出张黄纸，唰唰写了几行字，「签不签？不签我把你送回天剑门门口，让他们再捡回去。」
林小婉看着那张纸，又看了看陆沉。
送回天剑门？那帮人已经把她当垃圾扔了，再回去，怕是只有死路一条。
她咬咬牙，伸出被绑得发红的手，在纸上按了个手印。
「签！」
「爽快。」陆沉把纸折好塞兜里，招呼绿竹，「把她抬进去，放宗主大殿的蒲团上。紫鸢，去厨房烧热水，再拿我那瓶化淤灵液来。魅儿，你过来帮忙。」
「是！」
几个女人手忙脚乱地把林小婉抬进大殿。
冷凝烟一直抱剑站在旁边，冷眼看着这一切，直到陆沉从她身边经过，才忽然开口：「你真能治好她？」
「不信？」陆沉回头。
「通明剑骨，千年难遇。」冷凝烟淡淡道，「天剑门若是知道他们真把一个通明剑骨扔了，怕是肠子都要悔青。」
「后悔？」陆沉嗤笑，「晚了。进了合欢宗的门，就是我的人。他们敢来要，我就敢收门票，一人18.8银币，概不赊账。」
冷凝烟：「……」
她忽然觉得，天剑门那帮人有点可怜。
……
宗主大殿内，林小婉被按在蒲团上，紧张得浑身僵硬。
陆沉蹲在她面前，手里捧着那瓶「化淤灵液」，表情难得严肃了一回。
「听着，待会儿可能有点疼。你脸上这火毒积压了十几年，跟你的剑骨缠在一起了，我得先把火毒拔出来，再疏通经脉。这过程……」他顿了顿，「跟扒皮差不多。」
林小婉脸一白。
「怕就咬这个。」陆沉从袖子里掏出一根筷子，塞她嘴里，「别咬舌头，咱合欢宗不治咬舌自尽。」
林小婉含着筷子，眼泪汪汪地点头。
陆沉深吸一口气，打开玉瓶，将灵液倒在掌心，然后——
「啪」地按在林小婉左脸的伤疤上。
「唔——！！！」
林小婉浑身剧震，脸上的伤疤像是被泼了滚油，瞬间由黑转红，丝丝缕缕的黑气从毛孔里往外冒，带着一股子焦糊味。
「绿竹，按住她肩膀！魅儿，渡灵力护住她心脉！」
「是！」
绿竹和魅儿一左一右按住林小婉。魅儿的天魅之体自带阴柔灵力，刚好能中和火毒的燥性，一缕缕清凉的灵力渡入，让林小婉不至于当场疼晕过去。
陆沉额头见汗。
这火毒比他想象的还顽固，跟狗皮膏药似的，死死扒在经脉上。他运转《阴阳大欢喜禅》，试图以阴阳调和之力将火毒引出，但那火毒一碰到他的灵力，居然反扑！
「操，还挺烈！」陆沉骂了一句，加大灵力输出。
就在这时，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鉴材眼给出的方案是「以阴柔灵力疏导」，魅儿的天魅之体就是阴柔灵力的极致。如果让魅儿从旁辅助，他主攻……
「魅儿，把手给我。」
魅儿一愣，但还是伸出纤细的手。
陆沉一把握住，将两人的灵力合二为一，然后再次按向林小婉的脸。
这一次，效果截然不同。
魅儿的阴柔灵力像是一盆温水，慢慢泡软了火毒的硬壳；陆沉的阴阳大欢喜禅则像是一把勺子，一点一点把那层硬壳撬开。
黑气开始大量外泄，在大殿上空凝聚成一团，被陆沉张嘴一吸——
「咕噜。」
吞了。
绿竹：「……宗主，您怎么什么都吃？」
「大补！」陆沉打了个饱嗝，嘴里冒出一缕黑烟，「这火毒淬炼了十几年，精纯得很，炼化之后能涨不少修为。」
冷凝烟在殿门口看着，嘴角抽了抽：「你是狗吗？什么都往嘴里塞。」
「你不懂，这叫资源回收。」陆沉含糊不清地说，手上动作没停。
随着火毒被一点点拔除，林小婉脸上的伤疤开始脱落。先是边缘翘起，然后整块整块地往下掉，露出底下白皙如玉的肌肤。
更神奇的是她那条瘸腿。
火毒封住了她左腿的经脉，现在火毒一除，经脉自行贯通，原本萎缩的肌肉像是吹气球一样鼓了起来。
一个时辰后。
陆沉松开手，一屁股坐在地上，累得直喘气：「搞定……累死我了，这比跟紫霞师姐打一架还费劲。」
林小婉瘫在蒲团上，浑身被汗水浸透，但脸上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颤抖着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脸。
光滑。
细腻。
没有疤。
她又动了动左腿，原本那种钻心的疼痛消失了，她试着站起来——
「咔嚓。」
骨节发出一声轻响，她稳稳地站在了地上。
「我……我的腿……」林小婉声音发抖，眼泪「哗」地流下来，「好了……真的好了……」
「别急着哭。」陆沉摆摆手，「还没完呢。」
他站起身，从绿竹腰间抽出她的佩剑，随手扔给林小婉：「拿着，往那柱子砍一剑。」
林小婉下意识接住剑。
剑入手的一瞬间，异变陡生！
她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意从她天灵盖冲天而起，「轰」地一声，直接把宗主大殿的屋顶捅了个窟窿！
月光从窟窿里洒下来，照在林小婉身上。
她手持长剑，周身环绕着肉眼可见的剑气，整个人像是一把出鞘的绝世神兵，锋芒毕露！
通明剑骨，觉醒！
绿竹的佩剑「嗡嗡」震颤，像是在臣服。
殿外，合欢宗所有弟子都感觉到了这股剑意，纷纷抬头。
「啥情况？宗主大殿炸了？」
「好强的剑气！比天剑门那首席还强！」
「宗主又捡到什么宝贝了？！」
陆沉看着捅破的屋顶，脸一黑：「……林小婉，你赔我屋顶。」
林小婉从那种玄妙的状态中退出来，看着手里的剑，又看了看头顶的窟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宗主……我……」
「行了，不用赔。」陆沉忽然笑了，「一个屋顶换一把绝世好剑，值。」
他走上前，把林小婉扶起来，拍了拍她肩膀：「从今以后，你叫林惊鸿。惊鸿一剑的惊鸿。」
「合欢宗内门弟子，林惊鸿。」
林惊鸿——原林小婉——握着剑，眼泪又下来了。但这次是笑的。
「谢宗主……赐名。」
陆沉摆摆手，转头看向殿外已经聚集的弟子们，叉着腰大喊：「看什么看！都散了！明天开始修屋顶，谁偷懒扣他月供！」
弟子们一哄而散。
冷凝烟从殿门口走进来，看着林惊鸿，又看了看陆沉，忽然道：「你早就知道她是通明剑骨？」
「猜的。」陆沉又开始吊儿郎当。
「猜的？」
「好吧，看出来的。」陆沉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这双眼睛，专治各种不服。天剑门那帮傻子不要，我要。」
他顿了顿，看向殿外夜空，笑得意味深长。
「天剑门扔掉的垃圾，我合欢宗当宝贝。」
「等他们反应过来，合欢宗已经多了一位剑仙。」
「到时候，别说18.8银币，就是1888灵石，他们也赎不回去。」
冷凝烟沉默片刻，忽然也笑了。
虽然很淡，但确实是笑。
「陆沉，你真是个奸商。」
「谢谢夸奖。」陆沉恬不知耻地接受了，「对了，冷圣女，你这保镖当得越来越称职了，刚才在门口给我护法，辛苦了。奖励你……」
他从怀里摸了半天，摸出半块没吃完的糖葫芦，递过去：「这个。」
冷凝烟看着那半块糖葫芦，上面还粘着陆沉的牙印，额角青筋直跳。
「陆沉！！！」
「哎哎哎！别拔剑！屋顶已经破了一个了！」
……
当晚，修仙界再次震动。
传闻：天剑门主动将一名「废柴杂役」送至合欢宗，结果该杂役在合欢宗宗主陆沉手下觉醒通明剑骨，一剑捅破了合欢宗屋顶，剑意之强，堪比元婴剑修。
天剑门掌门听闻此事，当场吐血三升，闭关不出。
而陆沉，正躺在破了个窟窿的宗主大殿里，看着月光从头顶洒下来，翘着二郎腿，数着新入账的弟子。
「小满，水灵根。」
「魅儿，天魅之体。」
「惊鸿，通明剑骨。」
「冷凝烟……嗯，这个算编外。」
他合上 imaginary 的小本本，打了个哈欠。
「合欢宗的人才库，越来越丰富了。」
「下一个，该捡个啥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