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宗主寝殿。
陆沉刚踏进门，就看见后勤长老坐在他的紫檀木书案后面，面前堆着一摞比人还高的玉简，手里握着一支蘸满了朱砂的笔，脸上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
宗主，后勤长老抬起头，眼眶深陷，您回来了。
你这是……在我房里修仙？陆沉把女主往身后挡了挡，先说好，我房里没有藏灵石，也没有藏道侣，更没有藏——
藏了十七张账单。后勤长老从玉简堆里抽出最上面一张，啪地拍在桌面上，姻缘碑天道售后系统发来的违约金账单，因为您擅自抹除了格式条款，导致三界姻缘碑联网系统出现了逻辑漏洞，现在所有刻印联名款的道侣都在申请无保修刻印，天道总部算不过来账，把损失摊到了源头——也就是您身上。
陆沉接过账单，扫了一眼。
违约金额：十万上品灵石。
他沉默了三秒，把账单递给身后的女主：你看，这就是不保修的代价。
女主接过账单，看了看，又看了看后勤长老面前那摞玉简：那这些是……
这些是天道总部抄送的关联账单后勤长老的声音带着哭腔，您抹掉条款的时候，脚底下还踩着碑座，碑座连着合欢宗护山大阵，大阵连着宗门灵脉，灵脉连着……
连着什么？
连着财务长老的命。后勤长老从玉简堆里扒拉出一张泛着黑气的纸，财务长老看到账单后，当场走火入魔，现在正在丹房抢救，临走前留下遗言——
什么遗言？
让宗主自己刻账。
陆沉：
女主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们合欢宗……还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后勤长老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指着那摞玉简，这还只是天道账单！宗门内部还有三圣女提交的预留位精神损失费、剑宗小师妹的剑气磨损补偿、魔道公主的瓜子壳清理费、以及执法堂辞职长老的再就业培训金！宗主，您刻那两个字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宗门的财政状况？！
陆沉诚实地说：没有。
那您现在想了吗？
也没有。陆沉走到书案前，从后勤长老手里接过朱砂笔，在十万灵石的违约金账单上，一笔一划地写了两个字——
认账。
后勤长老瞪大眼睛：宗主，您……您要认账？
不认账怎么办？陆沉把笔一扔，字是我刻的，条款是我抹的，人是我……
他顿了顿，转头看了女主一眼：是我请她吃馄饨的。这账，我认。
女主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十万灵石，你拿什么还？
拿命还。
你的命不值十万。
那就拿一辈子还。陆沉说得理所当然，分期付款，一年还一块，还十万年。
后勤长老在旁边听得直哆嗦：宗主……天道账单不支持分期……
那就让它支持。陆沉从储物袋里摸出姻缘碑的刻刀——那把崩了口的柴刀，往书案上一拍，告诉天道总部，合欢宗宗主陆沉，申请情感账期延长服务。抵押物是这把刻刀，以及……
他转头看向女主，伸出手：以及我这个人。
女主没接他的手，而是走到书案前，拿起那张违约金账单，看了看，然后当着后勤长老的面，把账单撕了。
哎哎哎！不能撕！后勤长老扑上来，撕了账单天道会降雷劫的！
降就降。女主把碎纸屑往窗外一扬，雷劫劈下来，我跟他一起扛。
她转头看向陆沉，眼睛很亮：十万灵石，我帮你还。
你哪有十万灵石？
没有。她笑了笑，但我可以刻。
刻什么？
刻账。她从陆沉手里拿过那把崩了口的柴刀，走到寝殿的墙边——那是一面空白的玉墙，原本是用来挂宗门地图的。
她抬手，在玉墙上刻下了第一行字：
陆沉欠天道十万灵石，分期十万年，年息一分，抵押物：刻刀一把、宗主一位。
然后刻第二行：
担保人：
她在横线上刻了自己的名字——不是道号，不是法名，就是落霞镇那碗馄饨摊老板娘喊她的小名：
阿满。
刻完，她转头看向陆沉：现在，你欠的不止是天道了。你还欠我。
陆沉看着玉墙上那行字，忽然笑了：阿满，你这是趁火打劫。
阿满把柴刀扔回给他，我就是趁火打劫。你刻的时候没问我同不同意，我现在刻，也不用问你同不同意。这叫……
叫什么？
叫售后。她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抹掉了天道的售后，那我就亲自来当售后。以后你的账，我管；你的债，我还；你的烂摊子，我收拾。但有一条——
什么？
不准再刻预留位。阿满指了指玉墙上那个担保人后面的空白，这里，只刻我的名字。七十二个预留位，一个都不许填。
陆沉转头看向后勤长老：听见没有？
后勤长老已经傻了，半晌才颤颤巍巍地掏出小本本，在第一页工工整整地写下一行字：
合欢宗宗主陆沉，情感债务十万灵石，担保人阿满，抵押物陆沉本人。备注：宗主夫人性子烈，建议全宗上下谨言慎行。
写完，他想了想，又把这行字划掉了。
换成另一行：
备注：宗主夫人性子烈，但字刻得比宗主好看。
窗外，天道总部的雷云已经聚集到了合欢宗上空，紫金色的电蛇在云层里翻滚，眼看就要劈下来。
阿满走到窗边，抬头看了看，然后回头朝陆沉伸出手：雷劫来了，一起扛？
陆沉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一起扛。
账呢？
一起还。
一辈子呢？
一起刻。
第一道雷劫劈下来的时候，陆沉没有拔刀，阿满没有躲闪。他们就站在寝殿的窗前，手牵着手，看着那道紫金色的雷光劈在玉墙上——
雷光闪过，玉墙上那行担保人：阿满的字迹，非但没有被劈碎，反而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天道似乎在用自己的方式，认可了这份没有保修、没有退货、没有格式条款的——
售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