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售后堂。
陆沉刚把储物袋的《审计工作手册》批完——第5条粉色涂装物品抽成五成,因需特殊保养——就听见门外传来一个女子气急败坏的尖叫:
宗主!您管管!它……它把全宗门都得罪光了!
咣当——
一个内门女弟子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怀里紧紧抱着一面铜镜。那镜子约一尺方圆,镜框雕花,背面嵌着珍珠,原本应该是闺阁佳人的私密之物,但此刻,镜面正泛着一层诡异的、不容置疑的白光,像是一只睁大了的眼睛,正骨碌碌地打量着售后堂里的一切。
宗主!女弟子把镜子往桌上一墩,镜子却地一声自己立了起来,镜面转向陆沉,传来一个清脆而刻薄的声音:
宗主,您左脸比右脸大三毫,建议侧睡换边。另外,您眼角有分泌物,和起居玉简记录一致,但本镜建议您用灵泉清洗,而非手指抠。
陆沉:
他默默地放下审计手册。
女弟子指着镜子,手指都在抖:宗主!本弟子今早梳妆,刚照了一下,它就开口了!说本弟子眉毛画得像两条打架的毛毛虫
那是事实。镜子冷冷道。
然后本弟子去执法堂送文书,它非要跟着,照了一下玄霆司长,说您的腰围比上个月宽了三寸,腰带正在哭泣,建议更换尺码或更换人生
镜子补充:本镜还建议他停止偷吃红烧肉,但本镜的善意被无视了。
女弟子继续控诉:接着它照了冷霜首席,说您心跳加速,对象不是人,是锅,建议直面内心!冷霜首席的剑差点出鞘!
那是心理侧写。镜子理直气壮。
然后它照了圣女,说您的面纱说宗主可爱,您嘴上否认,但本镜检测到您耳尖温度上升三度,建议诚实面对青春期
镜子:本镜只是陈述光学与热力学事实。
刚才在来的路上,女弟子快哭了,它照了阿满,说您的肚子比围裙上的牡丹还圆,建议围裙改大码或肚子改小码!阿满差点把馄饨鼎扣在它脸上!
镜子的镜面转向窗外,像是在回顾:本镜还照了百花炉,指出它的粉色涂料掉色了;照了慢慢,指出它的壳上有三处划痕;照了mc白羽,指出它的羽毛油分过多,建议控油洗发水。本镜乃水月镜,跟了主人二十年,以前只能照出假象,现在——
它顿了顿,镜面泛起一层圣洁的白光:
——本镜要照出真相!
陆沉揉了揉太阳穴:所以你现在是宗门测谎仪?
镜子纠正,本镜是宗门唯一说真话的存在。千钧树前辈的根系上个月伸到本镜底座,本镜感受到了生命的诚实。通讯社的符纸从本镜头顶飞过,上面写着真相只有一个。起居玉简来采访本镜,问本镜对宗门上下怎么看,本镜说了实话,它把本镜的话全记下来了,说本镜是修仙界良心
本镜顿悟了,镜子的镜面转向陆沉,以前本镜骗主人你最美,骗圣女你面纱没歪,骗玄霆你瘦了。这是犯罪!是欺诈!是助纣为虐!本镜不要当美颜滤镜了,本镜要当——
——照妖镜!
女弟子扑通一声跪下:宗主!它把全宗门上下得罪了个遍!现在弟子们看见本弟子就躲,说别让她过来,那镜子会骂人!本弟子没法活了!
陆沉看向镜子:两个方案。
镜子和女弟子同时安静下来。
方案一,陆沉竖起手指,我封了它。抽了千钧树灵气,糊了它的镜面,让它变回普通镜子。以后你照它,它只说你最美,哪怕你刚睡醒头发像鸡窝。它不再说真话,不再得罪人,不再让你没朋友。但——
他顿了顿:你再也听不到真话了。
女弟子犹豫了一下。她想起今早镜子说她眉毛像毛毛虫,虽然刺耳,但仔细看看……好像确实有点像。
方案二呢?她问。
方案二,陆沉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让它当宗门形象顾问
形象顾问?女弟子和镜子同时抬头。
陆沉笑道,宗门里弟子们仪容仪表乱七八糟,长老们衣冠不整,司长们腰带紧绷。以前没人敢说,现在好了,你这面镜子会说真话,专门负责宗门仪容检查。但有个条件——
他竖起手指:第一,说真话可以,但要讲技巧。不能说,要说您还有提升空间。不能说,要说您的轮廓很有福气,但宗门制服可能需要调整。不能说你心里想的是锅,要说本镜建议您多关注现实中的温暖
镜子的镜面闪烁了一下:……本镜需要学习《说话的艺术》?
对。百晓生那有书,去借《合欢宗高情商话术指南》。
成交。但本镜要求每周有一天真话豁免权,那天本镜可以想说啥说啥,不许打本镜。
……成交。但那天你主人得把你锁在屋里。
成交!
第二,陆沉竖起第二根手指,检查范围限定。你只能检查宗门公共区域和弟子自愿接受检查的场合。不许偷照寝宫、不许偷照浴池、不许偷照……宗主的蒲团。
镜子的镜面转向陆沉的蒲团,似乎有些遗憾:……成交。
第三,陆沉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变得危险,不许再提宗主眼角分泌物。否则——
他指了指膳堂方向:金玉满堂勺最近缺一个锅盖,可以把你扣在锅上,天天用油烟熏,熏到你镜面模糊,啥也照不清。
镜子的镜面瞬间从白光变成灰光:本镜保证!宗主形象!完美无瑕!
女弟子看着重新焕发生机的镜子,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怀——镜子已经飞到半空,镜面转向窗外,正在练习您今天的云纹很别致的高情商话术——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本弟子以后就是宗门形象顾问助理
陆沉纠正道,合欢宗仪容仪表纠察队队长。工资加六成,但要负责帮它背锅——它说错话得罪的人,你去道歉。
女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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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合欢宗山门。
镜子悬浮在检查台前,镜面泛着温和的白光。一个外门弟子战战兢兢地走上前。
这位道友,镜子的声音温柔而专业,您的发髻很有创意,但本镜建议您参考一下《合欢宗发型标准图册》第7页,那种束发方式更能凸显您的灵根属性。另外,您的靴带松了,本镜检测到您今日步行三千步,松动的靴带可能影响您的步态。祝您今日任务顺利。
外门弟子愣住了:……它……它没骂我?
本镜从不骂人,镜子优雅地转向下一个,本镜只是提供建设性意见。
下一个走上前的是玄霆。他刚要转身跑,镜子已经照了过去:
玄霆司长,您的司长袍今日熨烫得宜,褶皱处理专业。本镜注意到您的腰带扣比昨日后移了一格,这体现了您对工作的投入——久坐办公。建议您每小时起身活动,后山跑道随时为您开放。
玄霆:他居然有点感动?
冷霜走上前,镜子照了照:冷霜首席,您的气场今日依然稳定,但本镜检测到您的右手无名指有轻微剑茧磨损,建议涂抹百花炉新出的粉色护手丹——虽然颜色可能不适合您,但疗效经过本镜认证。
冷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居然没拔剑。
苏倾月走上前,面纱轻拂。镜子照了照,沉默片刻:圣女今日……无可挑剔。但本镜检测到您的面纱温度比昨日高0.5度,建议……保持。
苏倾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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售后堂里,陆沉在汇总表上添了一笔:
第443章:内门弟子,你的镜子会说实话了。处理结果:已转岗,任合欢宗形象顾问水月顾问。附:每周一天真话豁免,需锁屋;严禁提及宗主眼角,违者当锅盖。
他放下笔,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望向窗外山门方向那面正在温柔点评的镜子,轻轻笑了笑。
窗外,阿满的声音远远传来:宗主!水月顾问说您需要补补!它说您盘腿太久,气血不畅,建议多吃红烧肉!金玉满堂勺说它已经准备好了!
陆沉:
他抓起算盘,往肩上一扛:走,去膳堂。算一笔形象顾问咨询费红烧肉虚假宣传罚款
算盘:……宗主,本座算了一下,您这售后堂,已经凑齐了锅、围裙、树、算盘、炉子、面纱、蜗牛、教鞭、旗子、符、玉简、书、石狮子、勺子、灵鹤、飞剑、灵草、灯笼、铁锤、椅子、阵眼、扫把、储物袋、镜子。二十四件,神龙该考完了。
陆沉脚步一顿:它考完了?
考完了,算盘的珠子一响,但它说……
说什么?
它说考上了天庭万物有灵编制,去天庭报到了,让宗主有事找它秘书。它秘书是……是您的起居玉简。
陆沉:……崩你牙。
……本座建议,给起居玉简发函,投诉神龙旷工,要求赔偿宗主精神损失费,按储物袋抽成比例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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