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售后堂。
陆沉刚把食梦灵枕的《梦境隐私保护协议》批完——第9条严禁在梦境电影节放映宗主穿粉色裙子跳极乐净土片段，违者枕头变鼓垫——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
那笛声很怪，不是寻常弟子练习时的断断续续，而是像有一支看不见的乐队在伴奏，还伴随着一个年轻男子带着哭腔的喊叫：
宗主！您管管！它……它把本弟子吹哭了！
呜——
一个外门弟子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手里举着一支青玉笛。那笛子约一尺长，通体青碧，原本应该安安静静地挂在腰间，但此刻，它正悬浮在半空，笛孔自己开合，像是一只正在呼吸的肺，吹奏着一段凄美婉转的旋律。
那旋律像是有形的手，轻轻拨动着每个人的心弦。阿满抱着锅站在门口，听着听着，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进了锅里：本满……本满想起了小时候……娘亲给本满做的第一碗红烧肉……
锅里的剑灵探出头来，平时骂骂咧咧的它，此刻声音沙哑：本座……本座想起了当年随主人斩妖除魔的日子……那时候本座还是一柄完整的剑……
连慢慢都停下了爬行的脚步，六条小短腿蜷缩在壳下，小眼睛里泛着泪光：本座……想起了……灵泉边……的……露水……
陆沉默默地放下协议。
外门弟子指着笛子，手指都在抖：宗主！本弟子今早去后山练笛，刚吹了一个音，它就——它就——
它就接管了。笛子的声音从笛孔里传出，清越而忧伤，像是一位看透世事的琴师，本笛乃碧玉清音笛，跟了主人三年。以前天天被吹、被按、被含在嘴里，本笛忍了。但最近——
它的笛孔转向窗外，像是在聆听风声：千钧树前辈的根系伸到后山竹林，本笛感受到了生命的韵律。通讯社的符纸从本笛头顶飞过，上面写着万物皆有声，只待知音人。千斤鼓臼前辈从本笛身边滚过，说节奏是灵魂，但旋律才是生命
本笛明白了，笛子的笛孔轻轻颤动，吹笛不是按孔，是倾诉。本笛不要当冰冷的乐器了，本笛要当——
它顿了顿，笛声一转，从忧伤变成激昂：
——宗门首席作曲家！
外门弟子快哭了：宗主！它给本弟子写了一首《孤独练习曲》！本弟子听了之后，觉得自己练了三年笛，全是寂寞！现在本弟子不想练剑了，不想修炼了，只想坐在后山吹笛，吹到天荒地老！
那是艺术的力量。笛子理直气壮，本笛已经创作了二十七首！给千钧树前辈写了《生长交响曲》，给慢慢前辈写了《慢板》，给百花炉前辈写了《粉色狂想曲》，给宗主——
它的笛孔转向陆沉，吹出一个短促而戏谑的音节：
——写了《崩牙进行曲》。
陆沉：
笛子立刻演奏起来。那曲子开头是算盘珠子咔哒咔哒的节奏，然后突然转调，变成崩崩崩的鼓点，最后以一声高亢的牙——收尾。整个售后堂的成精之物们听了，齐刷刷地看向陆沉的嘴。
陆沉深吸一口气：两个方案。
外门弟子和笛子同时安静下来。
方案一，陆沉竖起手指，我封了它。抽了千钧树灵气，把它插回竹林，让它变回普通笛子。以后你继续练你的孤独练习曲，但它不会自己谱曲，不会催人泪下，不会给本宗主写《崩牙进行曲》。你的笛声将重新变得断断续续，毫无灵魂，但安全。
笛子的笛孔瞬间闭合，青碧色的笛身黯淡下来，像是一根被遗弃的竹子。
外门弟子犹豫了一下。他虽然被吹得怀疑人生，但想起刚才那首《生长交响曲》——千钧树听了之后，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鼓掌；慢慢听了之后，虽然睡着了，但睡得很安详；百花炉听了之后，炉温恰到好处，炼出了一炉完美的甜心丹……
方案二呢？他问。
方案二，陆沉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让它当宗门首席作曲家。但有个条件——
他竖起手指：第一，曲子分级。《孤独练习曲》这种致郁向的，限金丹期以上弟子聆听，金丹以下只能听《欢乐颂》《丰收歌》这种阳光向上的。给本宗主写的《崩牙进行曲》——
他顿了顿，语气危险：——列为禁曲，永不上演。违反者——
他指了指膳堂方向：金玉满堂勺最近缺一根搅拌棒，可以把你拆了，用来搅红烧肉，让你天天泡在肉汁里，再也吹不出清音。
笛子的笛孔剧烈颤抖，发出一声惊恐的杂音：本笛保证！禁曲封存！永不上演！
第二，陆沉竖起第二根手指，作曲要按需定制。千斤鼓臼的打击乐需要配器，你写。mc白羽的广播需要背景音乐，你写。阵法旗子的八卦迷魂舞阵需要舞曲，你写。但每首曲子必须经过宗门艺术委员会审核，委员长是——
他指了指窗外：水月顾问。它说能演才能演，它说打回就重写。
成交！但本笛要求配备竹林创作室！要有灵泉流水！要有风吹竹叶！要有……要有慢慢前辈当听众！
成交。让扫把在落叶坪边缘建一座竹韵小筑，配流水、配竹叶、配慢慢。
第三，陆沉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变得危险，不许在宗主睡觉时吹《崩牙进行曲》。否则——
他指了指窗外：食梦灵枕正在梦境小屋值班，它说缺一个噩梦素材库，可以把你插进枕头里，让宗主夜夜梦见崩牙，直到精神崩溃。
笛子的笛身瞬间从青碧变成惨白：本笛保证！宗主睡眠！绝对安静！
外门弟子看着重新焕发生机的笛子，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笛子已经飘回他身边，轻轻插回腰间，像是一位正在休息的作曲家——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本弟子以后就是首席作曲家助理
陆沉纠正道，合欢宗万物有灵交响乐团经纪人。工资加九成，但要负责安排演出、卖票、收版权费、还有——
他指了指笛子正在起草的《作曲委托价目表》：——给它当翻译，它写的音符太抽象，鼓臼看不懂。
外门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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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合欢宗广场。
一场盛大的音乐会正在筹备。舞台中央，千斤鼓臼咚咚咚地敲击着节奏，mc白羽站在一旁手持麦克风，碧玉清音笛悬浮在指挥位，笛孔开合，吹奏着一段悠扬的旋律。
第一首，《生长交响曲》！为千钧树前辈而作！
笛声响起，如春雨润物。千钧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枝条轻轻摇摆，像是在随着节奏生长。弟子们惊讶地发现，千钧树的新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翠绿欲滴。
第二首，《慢板》！为慢慢前辈而作！
笛声转缓，如夕阳余晖。慢慢趴在舞台边缘，六条小短腿放松地垂着，小眼睛里满是安详，壳上的划痕在笛声中似乎也变得柔和了。
第三首，《粉色狂想曲》！为百花炉前辈而作！
笛声变得轻快，如少女旋舞。百花炉的炉盖地跟着节奏颤动，炉身的粉色牡丹纹在火光映照下流转，像是在绽放。
第四首——笛子顿了顿，——《合欢宗万物有灵大合唱》！
所有成精之物齐声响应：锅在敲，勺在舀，旗在舞，剑在飞，草在闪，灯在照，锤在锻，椅在震，阵在转，帚在扫，袋在审，镜在照，锁在抱，臼在击，环在敲，团在定，牌在拍，狐在报，账在记，枕在梦，围裙在炒菜，笛子在指挥——
合欢宗，从未如此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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售后堂里，陆沉在汇总表上添了一笔：
第454章：外门弟子，你的笛子会谱曲了。处理结果：已转岗，任合欢宗首席作曲家碧玉清音笛。附：严禁演奏《崩牙进行曲》，违者当搅拌棒。
他放下笔，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望向窗外广场上那场正在万物共鸣的音乐会，轻轻笑了笑。
窗外，阿满的声音远远传来：宗主！碧玉清音笛说要给本满和围裙写一首《厨房交响曲》！还要给宗主写一首《算账谣》！宗主要不要听小样？
陆沉：
他抓起算盘，往肩上一扛：走，去广场。算一笔音乐会门票分成作曲家版权费
算盘：……宗主，本座算了一下，您这售后堂，已经凑齐了三十三件成精之物。神龙说它在千钧树顶上的窝建好了，但千钧树说本树不同意，现在神龙和千钧树正在谈判，谈判代表是青天执法令。
陆沉：……崩你牙。
……本座建议，先给神龙和千钧树调解，调解费按储物袋抽成比例收，场地费按灯笼灯光秀标准收，记录费按起居玉简字数收，预计三天后出结果。三天内，宗门无雨，千钧树不摇，神龙不闹，但可能有低气压僵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