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合欢宗笼罩在薄雾中,鸟语花香,一派祥和。
直到一声凄厉的哀嚎划破长空。
宗主——!我要退货!
陆沉手里的茶盏抖了三抖,刚泡好的枸杞养生茶洒了一半。他抬起头,就看见一个顶着浓重黑眼圈、头发乱如鸡窝、脚步虚浮的年轻人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宗主殿。
那是内门弟子王二狗,入门三年,炼气七层,平日里最是注重仪表,今天却像个刚从乱葬岗爬出来的游魂。
又怎么了?陆沉放下茶盏,叹了口气。
这半个月来,第四卷退货与售后的剧情已经让他麻木了。先是外门弟子的伞会挑人,只给长得好看的撑;然后是传功堂弟子的铃铛会逃课,一到早课就消失;接着是宗主自己的梳子——没错,他自己也中招了——半夜爬起来给他梳中分。
现在又来了。
宗主!您得给我做主啊!王二狗一声跪下,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绣着鸳鸯戏水的粉红色枕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这枕头,这枕头它……它晚上打呼噜!
陆沉:
他沉默了三秒。
等等,陆沉伸出手,你再说一遍?
它打呼噜!震天响的那种!呼噜——噜——还带颤音的!王二狗模仿着,声音凄婉,弟子已经七天七夜没合眼了!再这样下去,弟子就要成为修仙界第一个被枕头打呼噜震死的修士了!
陆沉揉了揉眉心。
他接过那个枕头。粉红色的缎面,绣工精美,边角还缀着流苏,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好吧,在修仙界算是比较骚气的——安神枕。
这是上个月系统奖励的合欢宗特供双修辅助套装里的赠品。当时陆沉看着库存里堆成山的枕头,心想反正宗门弟子也要睡觉,就挂到了宗门商城里,标价五十贡献点,还起了个名字叫鸳鸯安神枕。
谁能想到这玩意会打呼噜?
你确定不是你自己打呼噜?陆沉狐疑地看着王二狗。
宗主!弟子要是打呼噜,弟子天打雷劈!王二狗举起三根手指,第一夜,弟子刚躺下,就听见耳边传来呼噜——声,弟子以为是隔壁师兄,还跑去敲门,结果隔壁师兄也顶着黑眼圈来开门,说他也在找打呼噜的人!
第二夜,弟子把枕头拿到屋外睡,那呼噜声跟着弟子到了屋外!
第三夜,弟子把枕头塞进了储物袋,您猜怎么着?
陆沉:怎么着?
储物袋里的三颗筑基丹被震碎了!碎成了粉末!弟子现在一打开储物袋,里面跟下雪花似的!王二狗哭得更大声了,宗主,五十贡献点事小,弟子的精神损失事大啊!这枕头必须退!全款!还要赔偿!
陆沉掂量了一下枕头,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嘴角抽搐。
这枕头里确实有个器灵。而且是个……胖乎乎的、圆滚滚的、正在睡觉的器灵。
那器灵约莫巴掌大小,白白胖胖,像个汤圆成精,正蜷缩在枕头内部的灵力空间中,睡得四仰八叉,小肚子一起一伏,每起伏一次,就有一阵呼噜——噜——的灵力波动传出。
陆沉的神识刚靠近,那器灵就咂了咂嘴,翻了个身,呼噜声更大了。
陆沉收回神识,心情复杂。
宗主,怎么样?王二狗殷切地看着他。
确实有个器灵。陆沉斟酌着措辞,而且……它睡得很香。
那怎么办?弟子怎么办?
陆沉沉思片刻,忽然灵机一动:你试过……给它也垫个枕头吗?
王二狗:???
宗主,这是枕头!枕头垫枕头?
对啊,陆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它之所以打呼噜,可能是因为它自己也需要一个枕头。器灵也是灵,灵也需要睡眠辅助工具。这叫……器灵的器灵需求。
王二狗目瞪口呆。
但陆沉已经站起身,在宗主殿的储物柜里翻找起来。他记得之前系统还奖励过子母枕套装,一个大枕头带一个小枕头。
找到了!
陆沉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迷你小枕头,同样是粉红色,绣着并蒂莲,看起来可爱极了。
来,把这个放进枕头里,让它枕着睡。
王二狗半信半疑地接过小枕头,塞进鸳鸯安神枕的流苏缝里——那器灵空间正好能容纳。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器灵小胖墩在睡梦中似乎摸到了什么,一把抱住迷你小枕头,蹭了蹭,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呼噜声……变小了。
从震天响变成了轻微的呼……呼……
王二狗眼睛一亮:小了!真的小了!
但是还没完全停啊,宗主!王二狗又哭丧起脸,弟子睡眠浅,这呼……呼……的,弟子还是睡不着啊!
陆沉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这器灵明显是瞌睡虫成精,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某种沉睡灵寄居在了枕头里。强行驱逐会损坏法器,而且这器灵本身无害,甚至……陆沉刚才注意到,那小胖墩身上散发着极为纯净的安神灵力。
这枕头,其实是个宝贝。
二狗啊,陆沉语重心长,你有没有想过,这枕头为什么会打呼噜?
因为它缺德?
……不是。是因为它本身具有极强的安神功效,但器灵太弱,控制不住外泄的灵力,所以以打呼噜的形式表现了出来。陆沉开始编,你仔细回想,这七天里,你是不是虽然睡不着,但精神其实不算太差?
王二狗一愣:诶?好像……确实?弟子七天没睡,按理说该昏死过去了,但弟子现在还挺清醒的……
对吧!陆沉一拍大腿,这就是它的功效!它在用声波为你按摩神魂!打呼噜不是缺点,是特色!
可弟子睡不着啊!
那是你用法不对。陆沉高深莫测地说,这鸳鸯安神枕,名为,你知道为什么吗?
王二狗茫然摇头。
因为它需要两个人一起用。陆沉面不改色,一个枕,一个抱。你一个人睡,它当然不安神,就会打呼噜抗议。你要是找个道侣,抱着她一起睡,这枕头感受到之气,自然就不打呼噜了。
王二狗:???
宗主,弟子是单身啊!
所以这就是问题所在。陆沉叹了口气,这枕头是双修辅助法器,单身弟子使用会有副作用。要么,你去找个道侣;要么……
陆沉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本《合欢宗弟子守则》,翻了翻:根据第四卷退货与售后条款,特殊法器因使用者自身条件不满足而产生的副作用,宗门不予退货,但可提供改造服务。
改造?
陆沉露出微笑,我可以把这器灵转移到另一个法器里。比如……你的修炼蒲团。
王二狗想象了一下自己坐在蒲团上修炼,屁股底下传来呼噜——噜——的声音……
不要啊宗主!那弟子还不如睡不着呢!
或者,陆沉又想了想,我可以给它下个禁制,让它白天睡觉,晚上醒着。这样晚上就不打呼噜了。
那白天呢?弟子白天要修炼啊!
白天你把它放储物袋里啊,反正储物袋隔音……哦对,你的筑基丹已经被震碎了。
王二狗绝望了。
陆沉看着这弟子凄惨的模样,良心发现,决定拿出真本事。
他重新将神识探入枕头,这次没有客气,直接对着那个小胖墩器灵传音:醒醒,再睡下去,我把你改成尿壶器灵。
小胖墩在睡梦中打了个寒颤,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呜……谁呀……
我是宗主。陆沉威严道,你为什么打呼噜?
小胖墩揉了揉眼睛,委屈巴巴:我……我控制不住嘛……我本来就是沉睡安神灵,被打进这枕头里的时候,前任主人说让我好好睡觉,睡得越香,安神效果越好……
前任主人?
嗯,一个老和尚。小胖墩回忆道,他说我睡觉时的灵力波动能超度亡魂,就让我一直睡……
陆沉恍然大悟。
这哪是什么普通器灵,这是超度沉睡灵啊!老和尚用它来超度亡魂,到了王二狗这里,就变成了打呼噜吵人。
那你现在听好了,陆沉传音,以后你白天睡觉,晚上工作。工作的时候,把灵力波动收敛起来,只保留安神功效,不许发出声音。作为交换,我每天让食堂给你送一碗灵米粥,加糖的。
小胖墩眼睛一亮:加糖的?
对,加糖的。
成交!
小胖墩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和陆沉的神识碰了碰。
片刻后,陆沉收回神识,将枕头扔给王二狗:搞定了。以后它晚上会释放安神灵力帮你入眠,白天才睡觉打呼噜。而且我已经给它下了禁制,打呼噜的声音传不出三丈范围,你把它塞床底下就行。
王二狗将信将疑地接过枕头,狐疑地看着陆沉:宗主,真的假的?您不会是在骗弟子吧?
本宗主骗你作甚?
那……那弟子回去试试?
去吧去吧。陆沉挥手。
王二狗抱着枕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陆沉重新端起枸杞茶,刚喝了一口,就听见宗主殿外传来王二狗惊喜的声音:
停了!真的停了!宗主英明!
陆沉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然而,他茶还没喝完,就听见王二狗的声音又变了:
等等……宗主!它是不打呼噜了,但它开始说梦话了!
陆沉一口茶喷了出来。
它说什么?
道友……留步……贫僧……超度……你……宗主!它说要超度弟子啊!
陆沉:
他沉默良久,对着殿外喊道:那是安神咒!听多了有助于突破心魔!不许退货!
殿外,王二狗的哭声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