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萝剑派掌门柳青萝，落在合欢宗山门口时，手里攥着储物袋，指节发白。
她身后两个弟子抬着一口檀木箱，箱盖没扣严实，九万枚灵石堆得像座金山，在阳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
陆宗主，柳青萝青衫猎猎，腰悬长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来取那十八枚人参籽。
山门口，陆沉早已摆好了阵仗。
一张朱漆长桌横在路中央，桌上铺着金丝红绸，绸上整整齐齐码着十八枚人参籽，每枚都有拳头大小，晶莹剔透，内里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的小人影——那是人参籽的初生灵识。
桌子左边，站着贾正经。他头顶银白色菌丝在日光下泛着淡紫金光，像顶着一团会呼吸的祥云，风一吹，菌丝飘扬，仙气飘飘。
桌子右边，蹲着那口金光闪闪的审判锅。锅盖半开，地火在锅底幽幽燃烧，锅沿上刻着的那圈公正严明四个大字，被擦得锃亮。
柳掌门远道而来，陆沉微笑，不过在交货之前，得走个流程。
什么流程？
合欢宗最新推出的宇宙联邦交易公证与售后仲裁一体化服务陆沉拍了拍审判锅，所有大宗交易，必须由它主持。这叫仪式感，也叫……避坑。
柳青萝皱眉：买东西还要仪式感？
不是仪式感，是审判。审判锅突然发出轰鸣，锅盖一声弹开三尺高，开庭！
原告：合欢宗十八枚人参籽。被告：青萝剑派灵石九万枚。审判议题：本次交易是否存在强买强卖、虚假宣传、以及售后扯皮风险。
柳青萝后退半步：我就买个种子！
肃静！审判锅的锅身剧烈一震，锅内灵火地窜起三尺，请被告——也就是买方——回答以下问题：
第一，你是否自愿购买？
……是。
第二，你是否了解人参籽可能存在的半夜讲道等遗传性售后风险？
什么？
第三，你是否承认，一旦人参籽在青萝剑派药园发生道心破碎集体罢工分株叛逃等情况，合欢宗概不负责，且买方不得以此为由要求退款、差评、或跨省追杀卖家？
柳青萝的脸绿了：还有这种条款？
陆沉在旁边适时递上一杯灵茶：柳掌门放心，这些都是宇宙联邦的标准格式条款。就像买飞剑要签《可能坠剑知情同意书》，买丹炉要签《炸炉不赔承诺书》一样，走个过场。
我不放心！
审判锅无视她的抗议，继续轰鸣：请原告——十八枚人参籽——陈述你们的交易意愿。
十八枚人参籽排成一排，最大的那枚突然发出微弱的神念，带着哭腔：我们……我们不想走……
柳青萝：
合欢宗药园虽然有个话痨灵芝，但灵气真的足……地火灵泉都是顶配……
而且宗主答应我们，只要表现好，以后可以化形……
青萝剑派……有灵芝吗？有会讲《两只老虎》的大哥吗？有每天早上催我们光合作用的话痨吗？
柳青萝脸色变了：你们……还想留在这？
不想！最大的人参籽突然改口，因为它感受到了陆沉似笑非笑的目光，我们……我们超想去的！青萝剑派一定很安静！没有早课！没有《道德经》说唱！没有每天三个时辰的光合作用心得体会
它一边说一边抖，显然是在说反话。旁边几枚小的人参籽已经滚来滚去，像是在抱头痛哭。
柳青萝的剑已经出鞘了三寸：陆沉，你的种子……好像不太乐意？
它们乐意的。陆沉面不改色，只是有点……分离焦虑。养久了，有感情。
他转向人参籽，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去了青萝剑派，要听话。要是敢装死……
他顿了顿，看向审判锅：就把它们召回来，送给贾正经泡茶。
十八枚人参籽瞬间停止了滚动，齐刷刷立正：我们超乐意！青萝剑派就是我们的第二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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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萝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掏灵石，贾正经突然上前一步，头顶菌丝地展开，像一把发光的扇子。
柳掌门，且慢！
你又有什么事？
合欢宗今日大促，贾正经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箓，上面画着锅+灵芝+笑脸的表情包，买人参籽满九万灵石，赠送十全灵芝本命菌丝·夜光生发体验券一张！
他指了指自己头顶那团银光闪闪的绒毛：您看，这是本顾问亲身体验三个月的成果。不仅夜光，还能灵气亲和、自动除尘、雨天撑伞——
菌丝能撑伞？柳青萝一愣。
十全灵芝从温玉盆里地跳出来，坐在桌子上，小老头脸一本正经，本仙人的菌丝，遇水膨胀，可撑三尺方圆。而且自带驱蚊效果，夏天不用挂蚊帐。
另外，它捋着不存在的胡须，购买人参籽的宗门，可获赠本仙人药园管理咨询服务三个月。包教包会，让灵草听话，让人参不跑，让何首乌不爬墙——
条件呢？柳青萝警惕地问。
每日听我讲道两个时辰。
不要了！
柳青萝转身就要走：这人参籽我不要了！
柳掌门且慢！陆沉一挥手，山门口突然升起一道巨大的直播光幕，光幕上实时显示着在线人数：一千二百万。
今日交易，全网直播。您现在走了，全修仙界都会知道——陆沉指着弹幕，青萝剑派掌门，看了货，问了价，听了赠品介绍，然后……买不起。
弹幕疯狂滚动：
青萝掌门买不起种子？
九万灵石都拿不出？
青萝剑派这么穷？
合欢宗的人参籽还会讲相声，买啊！
柳青萝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她缓缓回头，脸色铁青，像一块被冻了三年的青萝豆腐：陆沉……你……
我不是威胁你，陆沉微笑，我是在帮你。你看，弹幕都在刷青萝剑派加油，你要是现在买了，就是支持宗门建设的正面典型。不买……
他耸耸肩：明天修仙界头条就是《青萝剑派财政危机，掌门买不起种子》。
柳青萝的剑在鞘中嗡嗡作响，那是剑气暴走的前兆。
两个弟子在后面瑟瑟发抖：师父……忍……忍一时风平浪静……
我买！柳青萝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但我不要生发服务！不要灵芝讲道！只要人参籽！
成交。陆沉拍了拍审判锅，公证通过，交易成立。请付款。
柳青萝一挥手，檀木箱打开，九万枚灵石哗啦啦飞向审判锅。
审判锅的锅盖张开到最大，像一张巨大的嘴，灵石流嗖嗖嗖地往里钻。锅内传来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像是在敲编钟。
清点中……
一枚……两枚……三万枚……
检测到灵气浓度不均，疑似混入下品灵石三百枚。
柳青萝脸色一变：那三百枚是下品！不是假的！
下品灵石灵气纯度不足，审判锅发出威严的声音，根据《宇宙联邦货币流通法》，下品灵石在大宗交易中需按一比三折算。即三百枚下品，仅抵一百枚中品。
你……你讹我？！
不是讹，是公正。审判锅的锅身亮起复杂的法阵，现给出两个方案：
方案一，补足差价六百枚中品灵石。
方案二，以等值物品抵押。
柳青萝气得浑身发抖：我没有六百中品！
那请出示抵押物。
陆沉在旁边适时开口：柳掌门，我听说青萝剑派有一件镇派小物——青萝剑穗，能清心凝神，驱邪避秽，市值正好六百中品灵石。
你连我剑穗都知道？！
做生意嘛，总要了解客户。陆沉微笑，或者，您可以让两位弟子在合欢宗打工三日，负责……
他看向山门口那排智能法器：负责给它们做清洁。马桶、镜子、被子、飞剑，各擦一遍，抵三百灵石。剩下三百，用剑穗抵。
两个弟子脸色惨白：师父！不要啊！我们不想擦马桶！
柳青萝看着直播光幕上疯狂刷新的擦马桶！擦马桶！，又看了看陆沉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终于崩溃了。
给你！都给你！
她一把扯下腰间的青萝剑穗，狠狠拍在桌上。剑穗上的青萝花被震得簌簌发抖，像在哭泣。
剑穗抵押！弟子……弟子也留下！
成交。陆沉收起剑穗，对审判锅点头，放货。
审判锅发出满足的轰鸣：交易公平，双方自愿，不存在欺诈。人参籽，出仓！
十八枚人参籽被灵力托起，缓缓飞向柳青萝。但飞到一半，最大的人参籽突然回头，对着合欢宗药园方向扯着嗓子大喊：
大哥！我们走了！你别想我们！
我们到了青萝剑派就装死！等你们来赎我们！
记得带《两只老虎》来探监！没有《两只老虎》我们活不下去！
柳青萝一把将人参籽塞进储物袋，地封上袋口，头也不回地御剑而起：陆沉！再也不见！
柳掌门慢走！陆沉在后面热情挥手，记得给人参籽听《道德经》！它们喜欢！
不听《两只老虎》就行！
还有！生发服务随时有效！剑穗我挂直播间了，明天拍卖！
柳青萝的剑光在空中剧烈晃了晃，差点栽下来。她加速逃离，瞬间化作天边一个黑点，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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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转身，看着直播光幕上疯狂刷新的订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小欢，今日营收？
回宿主，人参籽九万灵石，剑穗抵押折价三百灵石，两位弟子三日劳工折价三百灵石，扣除审判锅提成三百灵石，净收入：九万零三百灵石。另，直播间新增订单：审判锅同款公证锅预订四十七口，生发服务预约一百零三单，人参籽候补订单两千份。
很好。
陆沉拍了拍审判锅：你的提成，三百枚下品灵石，自己消化吧。下次记得，下品灵石也是钱，别太挑剔。
审判锅发出满足的声：公正，是有价的。本锅很满意。下次欢迎青萝掌门再来，本锅会给她打九九折。
贾正经摸着头顶的菌丝，凑过来：宗主，我的生发服务……真的有一百零三单？
陆沉看了他一眼，从明天起，你升任合欢宗首席植发顾问，带着审判锅巡回各大宗门，上门植发。
可我只会被炖……
那就带着锅去，陆沉一甩衣袖，让客户体验炖锅生发一条龙。先炖四十九天，再长菌丝，包教包会。
贾正经：
他回头看向山门口的审判锅，锅里的地火还在幽幽燃烧，像是在对他招手。
宗主，我能……回锅里躲两天吗？
可以，陆沉头也不回，但那是另外的价钱。一天五十灵石，包枸杞，不包当归。
贾正经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泪流满面：我……我还是去植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