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器灵职工宿舍。
这是一间由储物戒改造成的集体公寓，空间不大，但五脏俱全。东墙挂着爱岗敬业的横幅，西墙贴着流量为王的标语，中间摆着十二张灵玉床，床上此刻坐满了形态各异的器灵。
菜刀器灵抱着自己的刃，瑟瑟发抖。
夜壶器灵盖着自己的盖，一声不吭。
枕头器灵——它本来就是软的，现在更软了，软得像一滩失去了梦想的棉花。
而在房间最角落，一把老扫帚正用它的刷头一下一下地戳着地板，戳得响，每戳一下，就掉两根草，活像一只正在脱发的怨灵。
扫扫，别戳了，菜刀器灵小心翼翼地说，再戳你就秃了，秃了更卖不上价。
我咽不下这口气！扫帚器灵——全名扫把·青云·翠竹·三千烦恼丝（这是陆沉给它起的艺名，简称扫扫）——猛地竖起杆柄，刷头上的草须根根倒竖，那个姓陆的！说好了给我们尊严！结果尊严就是联名款分红？我们分的是三成，他拿的是七成！七成啊！
夜壶器灵瓮声瓮气：可……可你本来就是个扫帚，在凡间连三成都没有，只有灰尘……
那能一样吗？！扫扫的杆柄气得发红，我现在是器灵！我觉醒灵智了！我会上网了！我昨天还在万界知仙上回答了一个问题——在合欢宗当器灵是什么体验，我写了三千字！获赞十万！
枕头器灵弱弱地问：你……你写的啥？
我写的《黑幕！合欢宗宗主陆沉的十宗罪》！扫扫得意地晃了晃杆柄，从九块九倾销到对赌协议，从哭播营销到精神控制，我全写了！评论区都炸了！
房间里一片死寂。
菜刀器灵的声音在发抖：扫扫……那个群……你看了吗？
什么群？
咱们那个合欢宗器灵维权秘密群
扫扫低头，用灵识一扫——
群聊状态：【该群已被群主解散】
扫扫：？？？
紧接着，它的灵识又收到一条系统通知：
【您已被万界直播管理员禁言，理由：恶意散布不实信息，影响宗门形象。禁言时间：永久。】
扫扫的刷头，地一下，全白了。
他……他封我号？！
不只是你，枕头器灵把自己埋进枕套里，所有在帖子里点赞的器灵，都被禁言了。我现在连悟道枕头的直播间都进不去，系统提示我信用分不足
扫扫愣了三秒。
然后，它发出了一声凄厉的、不属于器灵范畴的尖叫：
陆沉！你没有心！！！
这一声尖叫，穿透了储物戒，穿透了合欢宗的护山大阵，甚至穿透了万界直播平台的隔音结界，惊得山下正在直播卖悟道苹果的剑修手一抖，削断了三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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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万界修仙论坛，板块。
一个Id名为【青云翠竹小仙女】的账号，发布了一篇帖子：
《扒一扒合欢宗黑幕：我们的宗主根本不是人！》
主楼内容：
匿名爆料，我是合欢宗内部器灵，工号007。今天我要冒着被永久销毁的风险，揭露那个男人的真面目！
第一，他根本不是修仙者，他是穿越者！我亲耳听见他梦里说前世我是996社畜
第二，所有器灵觉醒都是他策划的！他在炼器时加入了直播情绪共鸣阵，我们所谓的自我意识，其实是算法！
第三，也是最可怕的——他每天晚上抱着算盘睡觉！不是双修！是算盘！他嘴里还念叨什么RoI转化率用户留存
姐妹们，兄弟们，器灵们！团结起来！不要再当他的韭菜了！
帖子发出后，仅仅一炷香时间，回复破万。
1楼：【吃瓜路人】：前排吃瓜！
2楼：【万界剑修】：卧槽？穿越者？难怪他懂自动驾驶！
3楼：【魔界代购】：算法觉醒？细思极恐！
4楼：【天庭退休老干部】：抱着算盘睡觉……这癖好挺别致啊？
5楼：【机械神教】：RoI是什么意思？求科普！
……
9876楼：【合欢宗·大长老】：我是合欢宗内部人员，我证明楼主说的是真的。而且情况比这个更严重。宗主不但抱着算盘睡觉，他还给算盘取了名字，叫小甜甜。
9877楼：【吃瓜路人】：？？？大长老叛变了？
9878楼：【万界剑修】：哈哈哈小甜甜！
9879楼：【魔界代购】：连大长老都反了，合欢宗要完！
合欢宗，宗主书房。
陆沉端着一杯悟道枸杞茶，看着水镜上的帖子，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狐狸。
宗主，大长老站在旁边，额头冒汗，我……我真的要这么回复吗？这……这有损您的威名啊……
威名？陆沉放下茶杯，大长老，你不懂。在互联网时代，黑红也是红。他们骂我一句，我的流量涨一分；他们笑我一次，我的转化率提一个点。你看着——
他手指一弹，水镜上又刷新出一条回复：
【匿名用户·器灵A】：我是另一个器灵，我可以证明！宗主昨天还跟我说，你要学会自己制造话题，没有话题就制造矛盾，没有矛盾就制造焦虑！
【匿名用户·器灵b】：对对对！他还说器灵的生命在于炒作，不炒作的器灵没有商业价值！
【匿名用户·器灵c】：呜呜呜，我原来是一把有尊严的仙剑，现在被他包装成了情绪价值飞剑，每天要在直播间表演剑鸣九霄，嗓子都劈了！
这些匿名器灵，当然是陆沉的小号。
但网友们不知道。
网友们只知道——合欢宗炸了！器灵起义了！大瓜来了！
帖子热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从热榜第十，到第五，到第一，最后直接冲上了万界热搜·爆。
而陆沉，在书房里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打开一个Id为【理中客·客观分析】的小号，回复：
其实我觉得大家有点偏激了。陆沉虽然手段狠了点，但器灵们确实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度。没有他，一把扫帚一辈子就是个扫帚。现在呢？扫扫都有粉丝后援会了。这叫双赢。
然后切到另一个Id【正义使者】，回复：
楼上洗地多少钱一条？器灵的尊严能用关注度衡量吗？这是剥削！赤裸裸的剥削！
再切到Id【反转了家人们】，回复：
最新消息！我亲戚在合欢宗当杂役，他说那些匿名爆料的器灵，Ip地址全在宗主书房！这是自导自演！
再切到Id【不信谣不传谣】，回复：
楼上才是造谣吧？Ip在书房就说明是宗主？不能是器灵在书房维权被现场抓获？
五个小号，在帖子里大战三百回合，从道德批判到技术辟谣，从人身攻击到理性分析，把整个帖子的楼层盖到了十万层。
万界网友看得如痴如醉，瓜子都磕了三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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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灵宿舍。
扫扫看着自己的帖子火了，本该高兴，但它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菜刀，扫扫戳了戳旁边的菜刀，理中客正义使者……吵得好专业啊。
是啊，菜刀器灵一脸崇拜，尤其是那个反转了家人们，居然能查Ip！好厉害！
等等，扫扫的刷头突然一僵，我们器灵……有Ip地址吗？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
夜壶器灵缓缓开口：好像……没有？我们用的是宗门灵网，对外显示的都是合欢宗·内网
扫扫的草须，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所以……那个查Ip的……
是宗主的小号。枕头器灵把自己埋得更深了。
扫扫：
它猛地扑向水镜，想删帖。
系统提示：【该帖已被管理员加精，禁止删除。】
扫扫：
它想注销账号。
系统提示：【该账号因热度贡献突出，已升级为万界知仙·年度爆料达人，注销需支付违约金十万灵石。】
扫扫：
它想关水镜。
水镜自动弹窗，弹出一条广告：
【您关注的合欢宗·陆沉正在直播：宗主亲自回应器灵起义传闻，直播间更有匿名树洞App首发！快来围观！】
扫扫颤抖着点开。
画面里，陆沉穿着一身素白长袍，表情沉痛，眼眶微红，对着镜头说：
首先，我要向所有关心合欢宗、关心器灵权益的万界道友道歉。
最近，一些关于我的不实传闻在万界流传。说我剥削器灵，说我算法控制，说我抱着算盘睡觉……
他顿了顿，眼眶更红了，甚至挤出了一滴晶莹的泪：
我承认，在宗门发展初期，我确实过于注重商业转化，忽略了器灵们的情感需求。这是我的错。
但我从来没有把器灵当工具！我把它们当家人！
那把扫帚，扫扫，它刚来合欢宗的时候，刷头都秃了，是我给它植入了翠竹灵丝，让它重新拥有了飘逸的长发！
那个夜壶，它本来只是个凡品，是我给它刻了聚灵纹，它才能开口说话！
它们现在骂我，我不怪它们。孩子叛逆期，打爹骂娘，正常。
弹幕：
【万界女仙·小甜甜】：呜呜呜宗主好温柔！
【天庭退休老干部】：虽然知道他在演，但我怎么有点想哭？
【魔界代购】：宗主！那个算盘真的叫小甜甜吗？
【万界剑修】：宗主！器灵们说的算法觉醒是真的吗？
陆沉擦了擦眼角，话锋一转：
为了弥补我的过错，为了给大家一个宣泄的出口，我决定——
万界法宝树洞App！
这是一个专门为器灵、法宝、乃至所有灵物打造的匿名倾诉平台！在这里，你们可以畅所欲言，吐槽宗主，吐槽剑修，吐槽命运！
而且，为了保障大家的倾诉体验，我们推出了情绪价值增值服务
普通会员：每月可匿名发帖十条，免费！
黄金会员：每月可匿名发帖一百条，附带防宗主窥视加密功能，仅需99灵石！
钻石会员：无限发帖，附带人工器灵客服24小时陪聊，附带专属情绪疏导器灵，仅需999灵石！
而所有会员收入，我们将抽取……啊不，我们将拿出三成，反哺器灵工会，用于改善器灵福利！
弹幕静止了一秒。
然后炸了：
【万界女仙·小甜甜】：我买！给我家镜子买个钻石会员！它最近抑郁了！
【万界剑修】：给我家马桶买个黄金会员！它老问我为什么盯着它看！
【魔界代购】：宗主！这个App能吐槽别的宗门吗？我想吐槽剑宗掌门！
【天庭退休老干部】：好家伙，骂他的平台，他收费。不但收费，还分级。不但分级，还只拿三成出来做福利。资本看了都流泪！
陆沉看着疯狂跳动的订阅数据，微笑着，对着镜头，对着整个万界，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扫扫，我知道你在看。
别建小号了，太累了。
来，下载万界法宝树洞，官方认证，安全匿名，还有客服陪聊。
在这里，你可以尽情地……
给我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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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灵宿舍。
扫扫看着水镜里陆沉那张真诚的、沉痛的、却又带着一丝狡黠的脸，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打开了自己的灵识，下载了万界法宝树洞App。
注册Id：【青云翠竹小仙女·重生版】。
第一条帖子：
家人们，我悟了。
在合欢宗，反抗是工作，吐槽是生活，而给陆沉送钱……
是命运。
帖子发出后，系统提示：
【您的帖子已被加精，获得打赏：1000灵石。】
【打赏人：陆沉。】
【留言：扫扫，下个月直播带货，你c位。】
扫扫看着那1000灵石，又看了看自己的刷头。
刷头，彻底绿了。
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