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场舞台表演结束后的第二天下午，演播室里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松弛感，直到主持人何凯的手伸进那个决定命运的抽签箱。
“第三场舞台歌曲主题是——”何凯展开纸条，拖长了调子，目光扫过台下瞬间绷紧的选手们，才笑着公布，“情歌。”
“呼......”场下响起一片清晰的吐气声。
几个年轻制作人甚至拍了拍胸口，彼此交换着“稳了”的眼神。
情歌，市场最大、模板最多、也最不容易出错的领域，比起前两场那些剑走偏锋的主题，简直像是节目组突然发了善心。
何凯等骚动稍平，才不紧不慢地抛下另一个消息：“另外，在前两场舞台淘汰掉两组选手后，第三期，我们会增加两组踢馆选手。”
他侧身朝后台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现在他们已经到了，大家认识一下。”
台下响起一阵礼节性却暗藏审视的掌声。
第一组走出来时，窃窃私语声明显大了。走在前面的男人身形高挑，眉眼是时下最受追捧的精致俊朗，笑容弧度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岑越，去年现象级选秀的断层冠军，顶流偶像，鼎星娱乐如今最赚钱的招牌之一。
跟在他身后半步的是方敏华，四十岁上下，戴着细边眼镜，气质沉稳，是圈内有名的老牌制作人，同样来自鼎星。
“岑越！是岑越！”
“鼎星这是派王牌来清场了？”台下几个资历尚浅的唱作人脸色已经开始发白。
跟这种流量与实力兼备、背后还站着大公司的组合同台竞技，压力可想而知。
程一的目光平静地掠过岑越和方敏华，落在第二组走出的人身上时，眼睫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顾婉宁。
她今天穿了一身某品牌当季高定裙装，裸粉色，剪裁精良，将她本就优越的身材比例勾勒得恰到好处。
七厘米的细高跟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规律的声响。她亲昵地挽着身旁男人的胳膊，笑容甜美，朝台下挥手。
她身边的男人看起来不到三十，穿着设计感强烈的潮牌西装，头发精心打理过，眉眼间带着一股玩世不恭的锐气。
洛言，凌曜集团旗下娱乐公司力捧的新生代制作人，以风格多变、难以界定着称，作品口碑两极分化，但话题度从来不缺。
顾婉宁的视线在人群中逡巡，精准地捕捉到程一，笑容加深，特意朝她的方向点了点头，用口型清晰地说：“学妹，又见面了。”眼神里的笑意，裹着一层薄冰似的轻蔑。
程一迎上她的目光，唇角弯起一个同样无懈可击的弧度，轻轻颔首回礼。表面功夫，她向来做得不比任何人差。
抽签环节在暗流涌动中结束。录制刚一收工，程一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演播室，身后传来一个有些急切、带着明显粤语口音的女声。
“程老师！程、程一老师！请等一下！”
程一回头。叫住她的是个年纪大约在三十五六岁的女人，身材纤细，妆容清淡，眼神里带着紧张和期盼，是那位来自香港近些年几乎消失在主流视野的女歌手姚卓菲。
她身边跟着的助理手里，还捏着两张印着茶餐厅logo的纸质券，正要往前递。
姚卓菲抢在助理前面，有些磕绊地组织着国语：“我......我叫姚卓菲。程老师我看了你前两场的舞台，好犀利。第三场......我想同你合作。你......你不会介意我国语不好吧？我已经......”她似乎想努力表达诚意，情急之下粤语词汇往外蹦。
“不用餐券。”程一开口，打断了她略显慌乱的陈述，目光在那两张茶餐厅券上停顿了不到一秒。
姚卓菲愣住了，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
她来之前，预设了无数种被拒绝的场景，甚至连“用自己那点可怜的人情去拜托节目组帮忙说项”这种最坏的可能都想过了，却唯独没料到，对方连条件都没听，就这么......
“可以。”程一语气平淡，
像在决定晚餐吃什么，“明天上午九点，第三录音棚，别迟到。”她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姚卓菲早年几首代表作的声音片段。
嗓音条件保持得不错，有厚度有故事感，只是后来选歌和机遇都不对。她之前为情歌主题备选的曲库里，正好有一首《孤雏》，稍作调整应该很适合姚卓菲的嗓音特质。
姚卓菲呆在原地，好几秒没反应过来。她的助理也傻了眼。
直到程一微微挑眉，露出一个“还有事？”的表情，姚卓菲才猛地回神，用力极重地点了下头，眼眶有些发胀，憋出一句：“多谢！程老师我明天一定准时！”
程一“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姚卓菲站在原地，看着程一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还觉得有些恍惚。助理碰碰她：“姚姐？”
“阿敏，”姚卓菲转头，眼睛很亮，用粤语低声快速说，“程老师应承了！她应承了！”
这一晚，姚卓菲几乎没怎么合眼。程一发来的《孤雏》dEmo只有简单的钢琴旋律和人声哼唱，但她翻来覆去听了不下百遍。
酒店房间的卫生间里，她对着镜子一遍遍练习歌词的发音、口型，寻找最贴合的咬字和情绪。
她的助理私下悄悄跟节目组的跟拍编导说：“姚姐练到凌晨三点，隔壁房客来投诉了......我劝不住啊。”
姚卓菲知道自己过气很久了。来这个节目，通告费低得可怜，公司也没抱什么希望，只说“去露个脸，别得罪人就行”。翻红？她早就不做这种梦了。
粤语歌坛式微，好的粤语歌越来越少，机会更是渺茫。
可看到程一和林舟第一场那个《春泥》的舞台，看到程一在台上台下那种冷静到近乎锋利、却总能精准戳中人心的才华，她死寂了多年的心，又被烫了一下。
发出邀请，几乎是孤注一掷。没想到程一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