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裹着咸腥的海风在码头市集游荡,清晨的阳光照得人身上暖暖的,岛上的人们又开始了一天的劳作。大排档里坐满了来吃早餐的食客,徐东三人也不例外,一人面前摆着一碗海鲜粥。
“老板,再来根油条!”陈九抹着嘴吆喝,转头撞上徐东的视线,立刻缩了缩脖子,“放心领导,这次我可没马虎,你昨晚定的计划都记在心里了,咱仨是带失恋小弟求姻缘的冤种游客,我特擅长这种角色扮演的戏份。”他戳了戳武岩的肩,“待会儿装像点,别老捻你那佛珠,跟个和尚似的。”
武岩的这下连脖子都红了:“陈哥,你那么擅长表演,要不你来这个失恋的……”
“完美!这表情非常完美!”陈九拍桌震得碗碟乱跳,“完美的符合纯情少年被爱情伤透了心的人设!”瞥见徐东冷飕飕的眼神,陈九立马压低了嗓门,“进庙之后领导统帅全局,我和小武各展所能,绝对不会拖您的后腿。做不到就让小武给您洗一个月袜子!”
老板端着油条送过来,徐东晃着手机:“老哥,这夜叉庙怎么过去啊,我这查不到路线?”
“顺着石板路往北,走到头就看见山了。”老板在油腻围裙上擦着手,“进山的小路有好几条,去庙里的那条路旁有棵歪脖子树,上面记得还有个指示牌,挺好找的。这庙里没多少香客,庙里就一个打扫卫生看庙的老头,香火钱看着给就行……”
三人吃完了早饭,按照老板指的路向山上走去,经过路边的干货店,徐东装作不经意的瞥了一眼,陈九心领神会:“领导,这家店有问题?”
武岩在一旁接话:“这干货店老板有问题,从咱们吃粥的时候就一直在店里盯着咱们。”
陈九奇道:“我咋没发现?”“您老净顾着吃了,哪里还能看到这些,好家伙,你看着瘦了吧唧的,比小武还能吃。”徐东没好气道“这么快就有人监视咱们了,看来这岛上确实有猫腻。”
干货店储物间
店主捂着听筒点头哈腰:“乐爷,自打昨晚接了您的电话,我这一直盯着那三个外乡人,他们今天早上起来就到老胡他们家喝粥去了,点的海鲜粥,最老的那个特能吃,……”“别废话,说重点。”电话那头传来沙哑声音,“他们仨往北山走了,老胡给指的路,刚出发才经过我这小店,您看我孩子的药... ...”,话没说完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挂电话的是个老人,看不出具体年纪,只是满脸的皱纹和满头的白发说明他年岁肯定不小了,“听见了吧,客人冲咱们来了。”老人身旁站着个黑脸大汉,年纪约么有个三十多岁,见老人看向自己说道,“爹,山下有咱们的人,要不在半道... ...”大汉做了个单手下切的手势。
“急什么!”老人好似并不在意,“这二十来年咱都过来了,他们刑侦局隔三差五的就会到岛上来排查排查,屁都没找着一个……”他混浊的眼珠转向窗外,“放他们进庙,让山下的人别打草惊蛇——要是转一圈就走,那算他们命大,要是他们发现点什么... ...”枯瘦的手指突然捏紧了案上的茶杯,“下一坛尸油就用他们来炼!”
二人正说着话,一个小男孩跑了进来,准确的说是一个瘦弱的侏儒男孩,小孩应该有七八岁的年纪,可身高不如三岁孩童,像个大头娃娃似的,一进来就抱住了老人的腿,老人宠溺的摸了摸男孩的头,男孩抬头看着老人,低声跟他央求着什么,老人点点头“宝儿想出去看看啊,可以,今天要来几个客人,你跟好刘爷爷啊,不要乱跑。”黑脸汉子着急道:“爹,一会他们来了,万一伤到宝儿... ...”老人一摆手“他们是刑侦局的,不会为难一个孩子。”接着对男孩说:“宝儿跟好你姥爷,玩会就回来。”男孩点点头,兴奋的跑了出去。
石板路蜿蜒进密林深处,越往高处走,海涛声越淡,取而代之的是鸟鸣与蝉噪织成的网。山里的空气格外清新,不似海边的咸腥潮湿,山风钻进衣领,让人感觉全身舒爽。
三人装作游客,一边登山一边欣赏周围的美景。陈九拿树枝抽打拦路的藤蔓:“十点钟方向,挖野菜的老头跟了半路了!”
武岩的佛珠擦过腕骨:“三点钟灌木丛有反光,像照相机。”
徐东扶了扶墨镜:“这一路上遇见不少尾巴了,记着他们长啥样,到时候都给逮起来。””
陈九丢开手中树枝的:“要我说咱就直接捆过个来审审。”
“胡闹!”徐东低声说道,“咱现在是上山求姻缘的香客,你这一抓,惊了山上的人咋办。”
“我这不是活跃活跃气氛嘛。”陈九讪笑一把扯过武岩,扯开嗓子嚎了起来,“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哇——”破锣嗓子惊飞了林中的鸟雀,暗处的影子似乎也被吓得躲了起来。
俗话说得好“望山跑死马”,三人一路上不想暴露身份,只是按照常人速度,爬了半天终于看到了夜叉庙,只见黑瓦覆顶的庙宇蹲踞在山坳里,飞檐刺破林雾,檐角蹲着青面獠牙的石兽,庙门漆色鲜亮得诡异。最瘆人的是庙门——黄铜门环雕成夜叉吐舌的模样,门楣“海王殿”匾额下方,小字刻着“康琴药业敬献”。
“这设计师是哪个美院教出来的,审美真是绝了。”陈九眯了眯眼,“修个庙都能修的这么邪门?”
武岩腕上的佛珠微颤:“前面有东西……好像一层油膜。”
徐东也感觉不对,低声嘱咐小心行事。
三人暗自防备,向前紧走两步,离着庙门还有个十米左右,就感觉好像穿过了一道屏障,刹那间海风与蝉鸣骤然减弱,这点微小的变化,常人难以分辨,可徐东等人却分明感觉到,屏障内外堪称两个世界。陈九连打三个喷嚏:“好家伙,阴气浓得直呛鼻子!”徐东低声道:“这里比南郊殡仪馆的怨气还重。”
只见庭院里还算干净,香炉积着陈年灰烬,有个驼背老汉在拿着扫帚扫地,还有个侏儒小童,踮着脚跟在他身后。
“大殿里有香自取,香火钱随意。”驼背老汉的扫帚刮过青砖,嘶啦作响。
徐东不急着进去,三人装作看景,走到一边,老汉也不搭理他们,陈九背过身去,袖中滑出青铜罗盘,指针疯狂旋转,然后“咔”地钉死,震得他虎口发麻。
“巽位缺角,离宫浸水……”陈九一手紧握罗盘,一手仔细掐算,用脚尖做笔在地上作画,“不简单,不简单啊!外头看着祥和,内里却另藏乾坤,这里有座法阵,布阵的是个高手。”
陈九跟徐东两人解释:“从风水上看这里是聚阴之地,庙底下就是所谓的鬼眼,把庙修在这里可能是想借信仰之力镇住鬼眼,后来没人过来祭拜了,这地方自然就成了孤魂野鬼汇聚之所,因此岛上人才传说这里闹鬼。有人在此处布了一座法阵,不但隔绝了阴气外泄,而且还对周边的地貌做了伪装,连我都险些被蒙混过去。”
徐东说:“那这法阵岂不是保护了周边岛民?”。“非也非也。”陈九摇头道:“这法阵不光这点作用,正统阵法讲究藏风纳水,这玩意儿反着来——像插了根吸管,抽取地脉阴气滋养鬼眼,也就是这座夜叉庙,用来干什么就不言而喻了!”
武岩问道:“那需要先破掉这个法阵吗?”
陈九回答:“一时半会破不掉,这不像法器,找个地方埋了便可,这法阵规模不会小了,我明白为啥要翻新夜叉庙了,他们借着翻新的由头,把这个法阵和庙宇融成一体了,咱不是拆迁队,没有这本事。”陈九顿了顿,接着说“不过也不要紧,我看这法阵不影响咱们行动,他抽他的咱干咱的,等案件解决完了再破也不迟。”
徐东说道:“那咱们梳理一下线索,我们来大胆的猜测一下,假设这里是何建的藏身之处,何建逃回岛上就一直躲在这里,他应该看上了夜叉庙的特性,在这里继续制造尸油。”
武岩接口道:“岛上的孩子也是二十多年前开始不健康的。”
“小和尚说得对。”陈九点点头“跟何建逃脱的时间符合,本来炼制尸油就有违天和,再加上此处阴气汇聚,当初又没这法阵,阴气怨气一旦外泄,受影响最大的就是那些未成形的婴孩。”
徐东说道:“咱们接着串,这修庙和布阵跟康琴药业脱不了干系,何建的尸油应该是提供给他们了,否则不可能花这么大手笔又是捐药又是修庙的。所以康琴药业就是咱们下一步的调查对象。”
徐东整了整外套,“现在,咱们该见去见见何老先生的真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