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祭坛的消息像滴入滚油的水，瞬间在滨山市局里炸开了锅。
“作案的第一现场？！他们找到了？！”一个年轻民警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脸上是压抑太久后骤然释放的兴奋。
“特别调查组，这名头真不是白给的！这才几天！”另一个老刑警感慨着，用力嘬了口烟，仿佛要把连日来的憋闷都吸进去。
压抑已久的指挥部里，第一次有了点活泛气。雷局长在电话里听到李大龙的汇报，声音都洪亮了几分：“好！太好了！大龙，你立了一功！继续配合好专家们的工作，保护现场，局里的技术队马上就到！”
挂了电话，李大龙脸上泛着红光，那是被领导当众嘉奖后的激动，更是一种如释重负般的兴奋。他拿起随身自带的相机，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八度：“东子！我来给你们拍照取证，保证360度无死角！这里的泥土样本要不要装袋？还有那些碎石块，这些杂活都交给我，我全都给你们取样装好！不遗漏任何物证！”
他里外忙活，身影穿梭，任谁看了都要夸一句“专业又热心”。
也许是太过于兴奋，在清理祭坛中心区域一片略显松软的泥地时，他脚下似乎一个趔趄，动作幅度大了些，鞋底不经意地在那片区域留下了几个脚印。
正四处端详符文结构的陈九道长溜达过来，眯着眼看了看那块刚被踩过的地方，挠了挠头：“咦？怪事……刚才晃眼看过去，这儿好像有个半残的符文，还想过来拍个特写来着……是我眼花了？”
李大龙一拍脑门，脸上堆满歉意：“哎哟！陈专家！对不住对不住！可能刚才我在这边取证拍照，退的时候没留神，一脚给踩糊了！你看我这毛手毛脚的，光顾着高兴了！实在对不住！”
徐东走了过来，目光在那片被踩乱的地面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拍了拍李大龙的肩膀，笑着对陈九说：“老陈，算了算了。大龙也是破案心切，找到这么大个线索，兴奋一下在所难免。下次注意点就成。咱们再仔细找找，说不定别处还有。”
他语气轻松，自然地给老同学打了个圆场。陈九撇撇嘴，也没再多说，转身又研究那些青石上的符文去了。
趁着技术队还在外围忙碌，徐东揽着李大龙的肩膀，走到稍远一点的河滩边。水流声哗哗，掩盖了他们的谈话。
“大龙，”徐东递给他一根烟，自己也点上，吸了一口，语气推心置腹，“我这帮同事吧，办案子是有一手，但有时候用的方法……嗯，比较偏门。就比如陈专家看看风水啊，蓝专家弄些个小虫子什么的。你可能没见过，觉得有点神神叨叨，甚至像是歪门邪道。”
他吐出一口烟圈，看着远处：“都是为了破案，土法子洋法子，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不过这些毕竟上不得大台面，传出去影响不好。回头跟你们雷局汇报工作的时候，过程什么的……就不用说得太细了。功劳是咱们滨山局和调查组集体的，明白吗？”
李大龙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我懂我懂”的表情，用力点头：“东子，你放心！我懂规矩！过程不重要，结果最重要！汇报肯定只讲结果和物证，这些细节我绝对守口如瓶！”
安抚好李大龙，徐东走回祭坛。陈九已经拿出朱砂和黄纸，小心翼翼地拓印下几枚相对完整的诡异符文，嘴里喃喃自语：“纳生……献祭……这变种变得够邪门的，得好好查查来历……”
另一边，蓝若兮再次放出了那只通体碧绿的蛊虫。小家伙在残破的祭坛上空焦躁地盘旋了几圈，最后像被什么吸引般，猛地扎向祭坛中心石台的一道不起眼的裂缝，发出细微却急促的嗡鸣。
蓝若兮快步上前，蹲下身，从随身小包里取出镊子和证物袋，小心翼翼地拨开裂缝边的碎石和淤泥。她用镊子尖轻轻夹取出一小片黑乎乎、几乎与泥土融为一体、质地奇特的东西。
“这不是石头或植物……”她凝神观察着镊子尖上的残留物，“看起来……更像是动物的皮肤组织？居然能在洪水后残留下来？”
徐东闭上眼，站在祭坛边。屏蔽掉周围的嘈杂，他将鬼差之力集中于感知。那污浊的邪气愈发清晰，无数痛苦的残念嘶嚎着掠过他的意识。而在这一切混乱狂暴的能量深处，那一丝冰冷的、程序化的拘魂术味道，再次被他捕捉到。它像一道精准却无情的刻痕，与林御史那浩瀚威严的气息同源，却又截然不同，更像某种被制造出来的“工具”。这发现让他心头疑云更重。
李大龙凑了过来，伸脖子看着蓝若兮镊子上那点微不足道的黑渣，热情地出主意：“哎哟！这黑乎乎的是个啥？你怀疑是人体组织？这么大的洪水都没冲走？会不会是从上游别的地方冲过来，刚好卡在这缝里的？”他看似无意地，试图将线索引向一个随机和不可考的方向。
徐东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勘察完毕，再无更多发现。待滨山局的技术队赶到，双方交代了一番，调查组便先行离开。
回去的车上，徐东给雷局打了个电话，简要汇报了发现祭坛的情况，并重点提到了蓝若兮发现的那点疑似人体组织的残留物。
“雷局，我们组里的蓝专家在这方面有些独到的检测方法，精度很高。能不能申请使用一下局里的解剖室和化验室？想尽快确定一下那到底是什么。”
“没问题！绝对支持！”雷局答应得无比爽快，“我马上安排人带你们过去，所有设备二十四小时为你们开放！”
回到市局，已是下午。蓝若兮和艾琳娜二话不说，甚至没顾上吃饭，直接扎进了化验室。复杂的仪器和苗疆秘术结合，说不定能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徐东几人则在办公室里，反复研究着陈九拓印回来的符文，讨论着各种可能性，但缺乏关键信息，进展缓慢。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直到窗外华灯初上，化验室的门才被推开。
蓝若兮和艾琳娜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锐利。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去。
“怎么样？”徐东问。
蓝若兮将一份初步的检测报告放在桌上，声音平静却带着分量：“好消息是，那确实是人体的皮肤组织残留，并且其dNA序列，与一号‘泥俑’中的受害者完全匹配。”
会议室内响起一阵轻微的出气声，这至少证明，他们的方向没错，那里就是第一现场。
“但还有一个坏消息。”蓝若兮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在那份样本里，我们不仅仅检测到了一号受害者的dNA。”
她停顿了一下，让这个消息充分沉淀。
“还有另一个人的。基因序列完全不同。而且，经过数据库比对……不在目前已掌握的九名失踪人员名单内。”
房间里瞬间鸦雀无声。
窗外城市的喧嚣似乎被隔绝开来。
还有一个他们不知道的受害者。
他是谁？
他在哪？
他也变成了冰冷的泥俑吗？
无数沉重的问号，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案件的阴影，陡然变得更加深邃和扑朔迷离。